第三十四章 血濺公堂(1 / 1)
登聞鼓三個字,如同在頭上懸了一柄鋼刀。
普通人自然敲不響登聞鼓,可對方若是江南首富呢?
那就不是告狀了,而是掀桌子了。
一旦敲響登聞鼓,案子便脫離了縣衙掌控,直達金陵府。
若是府衙判決季伯達不滿意,還可以直接上訴督察員,乃至驚動刑部。
到時候他這個縣丞,恐怕就要革職流放了。
可堂下是他的親妹妹,又有滿堂衙役和圍觀的百姓看著,他不能露怯。
官字兩個口,上可遮天,下可壓民。
今天若主動後退忍讓,明天這上元縣就沒人怕他段天德了,妹妹在季家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大膽季伯達!你可知誣告該當何罪?”
“武朝律疏明文規定,凡晚輩狀告尊長,不論對錯先笞三十;所告不實,絞!”
段天德猛地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段氏乃是你的姨娘,你是他的晚輩!按律,本官該先打三十殺威棒,再審你是否誣告!”
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們,立刻上前,只等一聲令下便拖人行刑。
圍觀的百姓,無不倒吸了一口令旗。
縣丞大人好狠毒的手段!
先用身份壓人,再用律法堵其後路,最後用殺威棒讓人閉嘴!
這官司,還能打贏了嗎?
堂外聽審的季氏族人個個面色發緊,萬萬沒想到段天德會這麼不擇手段。
段簡璧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尖聲道:“大兄,他空口白牙汙我清白,快治他的罪!”
“大人既然說律法,那你是不是忘了,律法中還說,繼母無子,不得視為尊長;若有謀害嫡嗣之實,則視同外奸?”
季伯達沒有任何慌亂,迎頭而上道,“段氏不僅無子,更試圖毒殺我。如此蛇蠍婦人,也配稱尊長?她就是個妄想弒主奪產的兇犯!”
“誰說我沒兒子?”段簡璧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我…”
“你給老子閉嘴!”段天德怒目圓瞪,這話能說嗎?說了你還有命走出公堂嗎?
段簡璧身體一僵,也猛地回過味兒,把後面的話生生嚥了下去。
段天德深吸了一口氣,“季伯達藐視公堂,無視國法…來人吶,把這個誣告長輩的孽畜,先打三十殺威棒,然後收監候審!”
衙役們得了命令便一擁而上,將季伯達按在地上。
手中的水火棍高高舉起,眼看就要落下,卻聽堂外傳來一聲喝斥。
“段大人,好大的官威呀。”
眾人循聲望去,竟然是上元縣尉楊松溪。
人群自動分開,楊松溪大步走進公堂,身後兩名軍卒手按刀柄,殺氣凜凜。
段天德心頭一緊,他和楊松溪向來不和,平時沒少給他下絆子。
縣尉掌管一縣的刑獄緝捕,此刻出現,明顯是有備而來。
等等…
縣令回京述職,一切政務都有縣丞處理。
八品縣丞對陣縣尉九品,優勢在我呀。
想到這,段天德冷眼看向楊松溪,“楊大人,本官正在審理家宅訴訟案,你越職闖堂,意欲何為?”
“段大人錯了。”楊松溪冷哼道,“此案絕非普通家宅訴訟,而是涉毒殺人、謀奪宗產的中的噶刑事案件!按照正常流程,此類案件歸縣尉司直管。本官特來提審原被告!”
“放肆!”段天德猛地起身,驚堂木拍得震天響,“本官乃金陵縣丞!縣令大人赴京述職期間,一縣政務皆由本官處理!你區區九品縣尉,安敢越權干涉本官審案?”
“本官依律行事,何來干涉之說?”楊松溪玩味地看著段天德,“倒是段大人你…涉案人犯乃是你的親妹妹,依律應當迴避。可你非但不避,還要當堂刑訊…怕是洗脫不掉濫用職權、徇私枉法的嫌疑吧?”
“楊松溪,你別血口噴人,本官向來秉公執法!你無端闖入公堂,擾亂公審秩序,本官現在就可治你一個咆哮公堂之罪!”
段天德伸手一指楊松溪,厲聲喝道,“楊松溪!本官以上元縣丞之名,命你立刻退出公堂!否則,本官將上書府衙,參你一個越權擅專之罪!”
八品縣丞對九品縣尉,雖然只高一級,卻有天差地壤之別。
按官場慣例,楊松溪此刻確該退出公堂。
段簡璧見狀,臉上重新浮起得意之色,挑釁地看向季伯達:看見沒?你找來的救星屌用沒有!
季家眾人個個面如土色,心也瞬間懸到了嗓子眼。
官大一級壓死人,楊松溪明顯不是段天德的對手。
若是季伯達真被打了板子關進大牢,那以後就再無翻身之日了。
季太美三兄弟也是急得火燒眉毛,
不管花多少錢,他們都必須把季伯達給保下來,不然季家…真要改姓段了。
就在這關鍵時刻,卻見楊松溪笑著拍拍手。
笑容裡沒有任何惶恐,更多的還是戲謔。
堂外人群一陣騷動。
只見兩名身穿府軍官服的軍卒,手捧紅漆托盤,大步走進公堂。
托盤之上,整齊疊放著一套嶄新官服。
那官服顏色,比段天德的青色縣丞袍,赫然深了一階!
段天德瞳孔驟縮,死死盯住那抹深綠,一個可怕的念頭驟然炸響。
楊松溪看向那幾名軍卒,微微頷首。
為首軍卒展開手中一卷黃綾文書,朗聲宣讀:
“金陵府衙敕令。上元縣尉楊松溪,功績卓著,擢升為金陵府司馬,秩從六品,即日赴任,總領金陵府刑獄、緝捕相關全部事宜。”
剎那間,滿堂寂靜,針落可聞。
司馬。
府衙級的佐官,正好是縣丞的頂頭上司!
難怪…
難怪楊松溪今天這麼硬氣!
段天德如遭五雷轟頂,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了公案上,案上筆墨紙硯嘩啦散落一地。
段簡璧臉上的得意徹底僵住,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恐。
“假的!這文書是假的!”
下一秒,段簡璧竟失聲尖叫起來,“大兄,楊松溪偽造官牒,快把他們拿下!”
“閉嘴!!!”
段天德目眥欲裂,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段簡璧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徹公堂內外。
段簡璧被打得撲通在地,臉頰瞬間紅腫,嘴角也滲出血絲,整個人都懵了。
“蠢貨!你這個掛相的蠢貨!難道你還看不清形勢嗎?”
“公文上有金陵府衙的大印,還有刺史簽押,豈能作假?”
段天德氣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裡全都是絕望的憤怒和恨鐵不成鋼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