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老糊塗蛋季雄文（1 / 1）
“段大人，現在本官有權過問此案了嗎？”
楊松溪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段天德心口上。
段天德雙腿開始打擺子，幾乎要癱坐下去，全靠雙手死死撐著公案。
嘴巴張了又張，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最終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爾等，還不放開季公子。”
楊松溪一聲暴喝，衙役們急忙鬆開手。
季伯達從容起身，對楊松溪拱手行禮道，“草民季伯達，謝過楊大人！”
“季公子受驚了。”楊松溪微微點頭，“從現在起，此案由本官親自督導，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季伯達正了正衣襟，“有勞楊司馬。”
“段大人。”楊松溪撇了撇瑟瑟發抖的段天德，“段簡璧涉嫌毒殺、通姦、誣告…一案，現在可以繼續審理了！”
段天德聽聞，當即一陣天旋地轉。
他知道，段簡璧涼了，徹底涼了。
不是輸在律法，不是輸在證據…
而是輸在，他和對手早已不在同一個棋盤上了。
“是，大人。”
段天德努力平復情緒，拍了拍驚堂木，“季伯達，你狀告段氏，可有真憑實據？”
“縣丞大人，證據自然是有的。人證物證俱在，大人一看便知。”
季伯達擺擺手，甄不舉將一個托盤端了上來。
衙役接過，放至公案。
上面是一個小布袋，以及數份證詞。
段天德匆匆翻閱起來。
最上面的是藥鋪夥計的證詞，證明馮懷義多次購買大力丸。
剩下的是季府下人們的供詞，他們都可以證明段簡璧和馮懷義有姦情。
甚至有人還舉報，段簡璧和內宅的八名護院整夜開團。
段天德牙齒咬得吱嘎作響，憤怒地瞪著段簡璧：都他媽快絕經了，怎麼癮頭兒還那麼大？沒人捅你…你他媽能憋死？
“汙衊，這是赤裸的汙衊。”段簡璧尖叫連連，“這些賤民…定是被這小畜生給收買了！”
段天德拍響驚堂木，“段氏，再幹擾原告講話，本官就治你咆哮公堂之罪。”
“大兄，他們…”
段天德厲聲棒喝，“閉嘴！”
“……”段簡璧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多說半字。
段天德繼續查閱證詞，這才發現，小布袋裡的竟然是砒霜。
證詞裡還有碧蓮在藥鋪購買砒霜的記錄。
一樁樁一件件，全都加在一起，段天德的額頭上瞬間湧現大量冷汗。
猛地看向段簡璧，眼裡滿是憤怒和詫異：要命的事情，你竟然給人留下這麼多的把柄？
“大人，碧蓮和馮懷義都是段氏的心腹，只要把他們傳喚來此，事情自然水落石出。”
季伯達說完，段簡璧彷彿被抽空了全部力氣，癱軟地倒在地上。
涼了，徹底涼了！
段天德心裡咯噔一下：案子必須儘快了結，若是再拖下去，恐怕自己也要被拉下水。
“武勝，立刻傳喚馮懷義、碧蓮！”段天德把心一橫，決定棄卒保車。
“是，大人。”武勝拱手行禮，隨即帶人去了季家老宅。
不多時，馮懷義被五花大綁押上公堂，碧蓮也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
同時帶來的，還有沒吃掉的大力丸，以及沒來得及銷燬的信件。
馮懷義二人早就嚇得魂飛魄散，沒等段天德用刑，就什麼都招了。
如何與段簡璧勾搭成奸，
如何在季太初靈前私會，
如何受段簡璧指使收買廚子下毒……
一樁樁一件件，聽得人目瞪口呆。
段簡璧癱在地上，面無人色。
段天德閉目長嘆，知道大勢已去，“段氏，你還有何話說？”
段簡璧忽然瘋狂大笑起來，伸手指向季伯達：“小畜生！你以為你贏了？哈哈哈……我告訴你，你活不了多久！季太英他們是不會放過你的！季家所有人都想要你死！我在下面等著你！”
段簡璧狀若瘋癲，猛地起身，朝堂柱撞去！
等衙役們想攔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砰的一聲悶響。
段簡璧額角鮮血迸濺，癱軟地倒向地面。
公堂內外，一片死寂。
段天德看著妹妹的屍體，渾身顫抖，最終頹然地癱在椅子上。
季伯達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無喜無悲。
他知道，段簡璧不是自殺，而是…不得不死。
她不死，段家聲譽盡毀，段天德的官位難保。
她死了，一切罪行都可推到她身上，段家還能保住幾分顏面。
“本案已明。”楊松溪緩緩站起身，看向段天德，“段氏通姦、謀殺未遂，罪證確鑿，現已畏罪自盡。既已身死，便不再追究。但其誣告季伯達一事，需還季伯達清白。段大人，您看…”
段天德深吸一口氣，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神色複雜地看向季伯達，有恨有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季伯達…無罪釋放。”段天德艱難地開口，“本案…了結。”
驚堂木敲響，一場鬧劇，以段簡璧的死亡告終。
季伯達走出縣衙時，季家族老們立刻上前恭喜。
要多親暱有多親暱，眼神裡也寫滿了敬畏。
季太英三兄弟也感覺事情越發不受他們控制，僵立在原地，一時間經忘了上前恭喜。
“少爺，接下來咱們做什麼？”甄不舉低聲問。
“接下來？”季伯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放出話去，半個月後盤賬。”
“半個月？”甄不舉先是一愣，很快就反應過來，大少爺這是給別人補漏的機會。
“另外，再給楊司馬送一份厚禮。”
“是，少爺。”
返回季府之時，甄不舉和楊偉腰板都挺得溜直，欣喜溢於言表。
大少爺站起來了！
從現在開始，季家的遊戲規則，由大少爺決定！
而他們倆，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從龍之臣！
三天後，上元縣衙正式結案。
公文上輕描淡寫：段簡璧，因瘋症自縊於獄中；惡奴馮懷義、碧蓮等人，受不住刑罰咬舌自盡。
段天德親手將段簡璧的屍首放入棺中，馮懷義、碧蓮等人陪葬。
一場滔天醜聞，就此深埋地底。
當天夜裡，段天德找來段浩然和季伯端。
給了季伯端全新的戶籍，改名為段浩臨。
“你二人立刻動身，返回徽州老家。”
“我會舉全族之力供你們科考，待到功成名就之日，再返回金陵報仇雪恨。”
段浩然、段浩臨含淚叩首，踉蹌離開。
看著二人離開的背影，段天德上表府衙，主動承認自己失察治罪，請求致仕歸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