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開局,先給孃舅一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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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盤賬。

季伯達的話,如同在平靜水面丟了一塊巨石。

季家上下,人人自危。

賬房徹夜燈火通明。

算盤打的噼啪作響,都快扒拉出火星子了。

各房管事進進出出,臉色都是難看得要死。

懷裡揣著的、袖中藏著的,都是見不得光的賬冊和憑據。

半個月。

這是期限,也是催命符。

更是季伯達明晃晃擺出來的陽謀。

給你們半個月的時間平賬,

把銀子補上,賬面做好,大家相安無事;

若是拿我的話當放屁,那就別怪我這個家主翻臉無情。

………………

東跨院,季太英書房。

門窗緊閉,連心腹下人都被屏退數丈之外。

季太英負手立在窗前,面色凝重地看著西跨院的方向。

“父親,這賬…咱們到底平不平?”

長子季伯阮站在身後,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絲焦躁。

“平賬?怎麼平?”

“去年茶莊那三萬兩虧空,是誰偽裝成了火災?”

“福建那批黴變的陳茶,是誰以次充好吃下的回扣?”

季太英聲音低沉,帶著無上威壓,“淮北的茶葉渠道被趙家分走三成,中間牽線搭橋收了趙家五千兩茶水錢的…又是誰?”

季伯阮臉色一白,額角滲出冷汗,“父親…孩兒、孩兒是為了…打點關係。”

“打點關係,就把錢全打點到你自己的口袋裡了?”

季太英猛地轉身,眼神銳利如刀,“還有你那個小舅子厲從喚,在慶客隆茶莊掛名管事,一年支走八千兩的採辦費…他採辦了什麼?採辦了他在秦淮河畫舫上留下的風流債?”

砰!

季太英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亂跳,“這些爛賬,你真當我不知道?”

“親息怒!孩兒…孩兒知錯了!”季伯阮雙腿發顫,撲通跪倒在地,“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那廢物連段簡璧和馮懷義那點兒腌臢事都能掀到公堂上,咱們這些賬…他若真查,咱們父子就全完了!”

“是你完了,不是我完了!”季太英看著不成器的兒子,眼中閃過失望,“你真以為,把賬抹平了就完了?”

“難道不是嗎?”季伯阮明顯一怔,沒明白季太英是什麼意思。

“季伯達要的,從來就不是賬面上的清白,他要的是人心、規矩、把柄啊。”

季太英緩緩坐下,“若是現在慌慌張張地去平賬,等於承認了這些賬有問題,把刀把子親手遞到他手裡。今天能平三萬兩的賬,明天他就能讓我們吐出五萬兩。平賬…就是個無底洞。”

“那…那怎麼辦?咱們總不能坐以待斃任他宰割吧?”

季伯阮眼中血絲密佈,連日來的恐懼和壓力讓他心裡憔悴,“父親,那廢物表面看似風光,實則根基淺薄,身邊就甄不舉和楊偉那幾條老狗!要我說,不如干脆一點兒…咱們……”

季伯阮又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眼中殺意畢露。

季太英瞳孔微微一縮,沉默地看著兒子。

書房內安靜得可怕,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良久,季太英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伯阮,你知道你二叔、二嬸…是怎麼死的嗎?”

季伯阮不明所以,“不是……沉船遇難嗎?”

“是啊,是沉船沒錯。”季太英表情冰冷瘮人,“可江南水網,幾乎都是季家和漕幫的船隊,走了二十年的航線,一直風平浪靜…為什麼說沉就沉了?為什麼你二叔二嬸,連同船上十七個心腹夥計,一個都沒回來?”

季伯阮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目光驚恐地看著季太英,“父親,這事兒不會是你乾的吧?”

“臥槽尼瑪!”

“那是我的手足兄弟,這種事我能做嗎?”

季太英長嘆了一口氣,“兒呀,那年那天那月那日,我和你娘都衝動了。”

“難道是三叔和六叔做的?”季伯阮又問道。

“你…給我滾!有多遠給我滾多遠!”季太英狠狠一捂胸口,當初要知道他這麼傻,就該把他全噴在牆上。唉,草率了,太草率了!

“爹…”

“滾!”季太英伸手一指門口,“立刻馬上,給老子滾出去。”

季伯阮有心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狠狠一跺腳走出了書房。

不多時,季伯權走了進來。

季太英的眼神也和藹了許多,“你都聽見了?”

“父親,孩兒覺得該補的虧空還是要補上的,大哥的吃相太難看,早晚惹出大麻煩。”

季伯權頓了頓,“現在,無數雙眼睛都盯著季家呢,上秋之後又要競選皇商,今年不能再出現任何意外了。”

“季家百年基業,賬目繁複。有的是陳年舊賬,有得失合理損耗,有得失人情往來…哪能算得那麼清楚?”

季太英無奈道,“你說得對,今年是多事之秋,確實要一致對外,要查就讓他查吧。”

季伯權思量再三,勸說道,“父親,一根筷子易折斷,十根筷子抱成團。其實,你沒必要和大哥爭的…”

“嗯?”季太英臉色瞬間一沉,“你也滾…給老子滾出去!”

“……”季伯權。

………………

東跨院相對還算平靜。

山塘巷,季太美這裡就吵鬧多了,簡直要炸開鍋。

季太美主管季家的財政。

哪怕賬房總管周從德是段簡璧的人,他也從中撈了不少銀子。

季家絲綢、織造生意,油水豐厚,他手下的人最多,成分也最為複雜。

花廳裡坐著七八個掌櫃,個個面紅耳赤,吵得不可開交。

“一年!短短一年的時間裡,你們貪墨虧空竟有二十多萬兩?”

季太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這群臥龍鳳雛,“你們當季家的銀子是大風颳來的?當我是瞎子傻子?”

“三爺,話不能這麼說!這可不是什麼貪墨?全都是必要的開銷!”

一個胖掌櫃梗著脖子道,“蘇杭的絲價年年漲,織工工錢年年加,打點官府、疏通關節哪樣不要錢?賬面虧空,那是生意難做!”

“說得沒錯啊,三爺。”另一個賬房也幫腔作勢道,“我們都是跟著您多年的老人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大少爺一句話,就要咱們把吃進去的吐出來?天下就沒有這樣的道理!”

沈秀孃的弟弟沈從書神色複雜地看著季太美,“三爺,你不會…為了討好家主,就把我們這些老兄弟都賣了吧?”

眾人七嘴八舌,一個個全都化身滾刀肉,核心思想一個: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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