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你管這叫獻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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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水暖。

桃葉渡垂柳新綠,桃花初綻。

金陵詩社一年一度的上巳踏青會就在這裡舉辦。

名為踏青,實則是年輕一代的交際場。

才子佳人,官紳名流,皆以收到請柬為榮。

今年詩會的贊助人,是素有金陵第一才女之稱的蘇媛媛。

看著手中灑金請柬,季伯達的神色也變得玩味兒起來。

“大少爺,蘇小姐親自遣貼身婢女送來,誠意十足。”

甄不舉臉上帶著笑,“蘇家在江南雖然不是頂級豪門,但在金陵文壇聲望頗高。”

季伯達有些不以為意的問道,“老甄,我聽說這上司踏青會又被叫作桃花會?”

“正是。上巳自古便有祓禊求偶之意。才子佳人們就藉此機會互訴衷腸,每年踏青都會成就幾段佳話。當然了,也有不少爭風吃醋的鬧劇。”

“對了,老奴聽說,金陵司馬楊松溪大人的公子楊振烈,對蘇小姐仰慕已久。而蘇小姐那位繼母李氏,似乎也對楊公子頗為青睞。”

甄不舉一拍腦門,似乎想到了什麼,“楊公子近日風頭正勁,他父親連升三級,已是金陵司馬,外界都在說他是下一任通判的熱門人選。蘇小姐邀請,會不會是…想讓楊公子知難而退?”

季伯達笑了,未婚妻的仰慕者、勢利眼的繼母,再家在桃花節這麼個特殊日子…這哪是詩會,分明是場鴻門宴。

但該宣示主權,還是要宣示主權的。

季某人的東西,絕不允許外人染指。

……………………

次日一早,季伯達穿戴整齊,坐著馬車去了桃葉渡。

詩會現場錦氈鋪地,矮几陳列,時令鮮果、精緻茶點琳琅滿目。

季伯達來到的時候,已經有數十位青年才俊到場。

他們個個錦衣華服氣度不凡,談笑風生間都是一副文人雅士的做派。

季伯達一襲素青直裰,打扮得極為簡單。

出示請柬之後,悄然在末席坐下。

自顧自斟了杯茶,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全場。

可即便他如此低調,仍舊引得不少目光聚焦。

“那裡坐著的就是季伯達?”

“逼段浩然穿裙子、公堂上撕逼繼母的那個?”

“看著倒挺清俊,不像傳聞中那麼凶神惡煞。”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如今,季伯達在季家說一不二,連族老都要讓他三分。”

“可我聽說他連千字文都不順,蘇姐姐怎麼還請了他?不怕攪了詩會雅興?”

“噓,小聲點,他們兩個可是有婚約的……”

竊竊私語聲隱約傳來,季伯達權當沒聽見,只是把目光投向主位那裡。

穿著月白襦裙的少女,正與友人輕聲交談。

身姿纖秀,烏髮如雲,氣質清華婉約,宛如畫中走出的仙子。

不是別人,正是蘇媛媛。

似乎察覺到季伯達的目光,蘇媛媛轉過頭。

唇角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如春水微瀾。

季伯達頷首,舉杯回禮。

這未婚妻,比想象中更漂亮。

就在此時,一個不太和諧的聲音響起。

“這位可是季伯達季公子?”

一名身著錦藍瀾衫、頭戴玉冠的公子哥,笑吟吟地走向季伯達。

此人面容還算英俊,眉眼間帶著一股刻意張揚的傲氣,正是楊振烈。

楊振烈最近風頭正盛,一出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是。”季伯達放下茶杯,“敢問你是?”

“在下金陵詩社楊振烈。久聞季兄大名,今日得見,果然……”

楊振烈故意拖長語調,眼中閃爍一抹譏誚,“今日一見,果然與眾不同。”

場中,幾個和楊振烈交好的公子哥跟著起鬨。

“楊兄,季公子出身商賈鉅富之家,自然與我等讀書人不同。”

“聽說季公子近日整頓家業,想必是忙得連置辦儒衫的工夫都沒有了?”

“商海浮沉,難免俗務纏身,可以理解嘛…也沒人說詩會就得穿儒衫不是?”

幾人的話語看似客氣,實則句句帶刺,將季伯達排斥在士林風雅之外。

蘇媛媛眉頭微蹙,急忙為季伯達開口解圍,“季公子雖出身商賈,但才思敏捷見識不凡,並非你們所想的那般不通世務。今天來此是為了踏青賞景、吟詩作對,又何必在衣著上斤斤計較呢?”

“蘇小姐說得自然在理,只是詩會講究的是一個風雅,季公子若能多些書卷氣,想必更能融入詩會的氛圍。”

楊振烈表面上說得很平淡,實則內心酸得不行。

憑什麼連千字文都讀不通的傢伙,能得到蘇大才女的青睞?

一個滿身銅臭的商賈之子,也配與我這司馬家的公子爭妍鬥豔?

我楊振烈家學淵源,從小便受詩禮薰陶,吟詩作信手拈來,拿什麼和我比?

隨即,便對季伯達拱手道,“楊某最近偶得了一個上聯,苦思良久卻無佳句可對。既然季兄見識廣博,懇請季兄指點指點。”

全場陷入一片死寂,誰都知道楊振烈是在故意刁難季伯達,整個詩社他對對子無敵。

坊間傳聞,季伯達對四書五經一竅不通,怎能對得過楊振烈?

蘇媛媛眼中閃過憂色,欲出言解圍,卻被季伯達用眼神制止。

抬眼看向楊振烈,季伯達自信滿滿,“楊公子請出上聯。”

楊振烈心中一陣得意,清了清嗓子道,“野渡無人舟自橫,浪子何須問歸處?”

此聯一出,全場譁然,楊振烈好生歹毒。

上聯明面上寫漂泊無依的浪子,

實則是在暗諷季伯達,父母雙亡、家族內鬥、根基淺薄,如同無根浮萍,不配出現在這士林雅集!

文雅中藏刀,誅心不見血,今天季伯達算是見識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季伯達,他們目光各異,有幸災樂禍的,有擔憂的,也有純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楊振烈見狀更是得意,彷彿已看到季伯達灰頭土臉、狼狽退場的模樣。

這點兒小心機,還敢跟我玩對對子?

我腦子裡裝著五千年積攢下來的千古絕對、奇聯妙對,

你一個只會拼爹的二代,也配挑戰我?

“楊公子此聯,意境孤寒,格局未免太小家子氣了。”

季伯達緩緩站起身,從容淡定。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裡,一句評語就佔盡上風。

楊振烈臉色一僵,正要反駁,卻發現季伯達已經給出了下聯。

“楊公子,我的下聯是:長河有主浪方平,蛟龍終不負春潮!”

剎那間,全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風吹桃葉的沙沙聲,和秦淮河水拍岸的輕響。

所有人都是一副見了鬼的模樣,驚恐地看向季伯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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