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借勢立威（1 / 1）
季伯達對一票否決權進行詳細的補充。
這才讓激烈的反對聲稍稍平息。
有條件，有代價…
看起來也並非無限制的獨裁。
可即便如此，季太英三兄弟，仍是心頭一沉。
一票否決，等於季伯達隨時可以掀桌子。
在利益被侵犯或者性命攸關的時候，它可以撕碎任何形式上的聯盟。
族老和元老們也低聲商議起來，他們都覺得一票否決還算公平。
若是家主毫無反抗之力，族老會權力無限膨脹，絕非家族發展之福。
“我認為伯達所言，合乎情理。”
“家主乃一族之首，若是對關乎家族存亡的事情毫無反對之權，豈不荒唐？”
“有此制約，族老會行事也會時時自省，以家族利益為先，而不是結黨營私。”
三叔公季雄武在家族中的分量極重，說話也很權威，得到了很多人的贊同。
“我附議。”五叔公季雄偉看了季雄文，“老八，你覺得呢？”
“你們說的算。”老糊塗蛋季雄文，擺弄著手中的蛐蛐罐，“快舉手表決，表決完了，我還要去鬥蛐蛐呢。”
“……”在場眾人的臉色都是一僵，搞不懂季伯達為何要把這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老糊塗蛋給弄進族老會。
甄不舉、劉幼之、於世英等幾名元老，在交換眼色之後，也紛紛表示贊成。
季太英三兄弟見狀也心知肚明，反對沒有任何意義不說，還顯得自己心中有鬼。
深吸了一口氣，季太英強顏歡笑道，“賢侄思慮周密，如此甚好。族老會與家主互相制約，家族方能長治久安。”
季太常的眼裡閃爍一抹無奈，也只能點頭附和。
唯獨季太美，還想掙扎一下，“賢侄，族老會成員全都是經驗豐富的長輩，他們是不會損害家族利益的。你畢竟還年輕氣盛，應當多聽從長輩的教誨。”
“經驗豐富？那侄兒倒想問問你了。”
“去年裕隆茶莊的三萬兩虧空，是誰偽裝成了天災？”
“福建那批黴變的陳茶，是誰以次充好吃下的回扣？”
“淮北的茶葉渠道，為何被趙家分走了三成？”
“光去年一年，光鹽船沉沒、鹽倉受潮、途耗這些名目，就報了將近八萬兩。”
“還有打點鹽政司、漕運衙門各級官吏的常例，也走了快五萬兩公賬…”
“這些都是你這些經驗豐富的長輩決策所致！請問，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把關？”
季伯達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直刺心窩窩。
幾位被點到的掌櫃、管事，臉色也頓時難看起來。
“商場如戰場，盈虧乃常事！”季太美的臉色一沉，“豈能因一時得失，質疑長輩？”
“盈虧是常事，但連續決策失誤，導致商號根基動搖，也是常事嗎？”
季伯達環視眾人，不怒自威，“藉助今天族會，我也有一事要商議，吳縣掌櫃蘇啟南申請的二十萬兩銀子，為何還不撥過去？”
“賢侄，最近一段時間，總號各處用度很大現銀吃緊，一時間難以湊齊二十萬兩銀子。”
季太美頓了頓，“況且，蘇杭即將有水患，只是蘇啟南一面之詞，是否屬實還需進一步的核實。”
“吃緊？是真吃緊，還是錢被挪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三叔，蘇啟南的為人和眼光，在座誰不清楚？他豈能謊報軍情？”
季伯達打斷他，語氣冰冷，“蘇啟南願以全部身家作保的急事，在你這裡就成了還需核實？是不是要等蘇杭真的下場大暴雨，蠶絲價格暴漲，你所謂的核實才有結果？”
“你，你血口噴人！”季太美被戳中痛處，拍案而起，“季伯達！我是你三叔！你竟敢如此汙衊長輩！總號賬目清晰，豈容你信口雌黃？我說沒錢，就是沒錢！”
“好一個沒錢！自打你接手財政，庫裡就總是沒錢，那這管錢的差使，您老人家就別管了。”
季伯達不怒反笑，看向族老會眾人，“八爺爺季雄文，德高望重，行事最為公允。我提議，由他暫時接管季家財政，三叔以後專心打理絲綢業。諸位族老，以為如何？”
什麼？
讓八叔公管賬房？
那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老糊塗蛋？
讓他管季家總賬房，這不是把金山銀海往糊塗賬裡扔嗎？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比剛才聽見成立族老會時更加震驚！
“季伯達！你瘋了不成？”
季太美差點被氣笑了，“八叔年事已高，豈能操心賬目瑣事？簡直就是胡鬧！”
就連五叔公季雄偉也皺起眉頭，“伯達，此事不妥。老八年事已高精力不濟，賬房關乎全族命脈，豈能兒戲？”
三叔公季雄武雖然脾氣直，也搖頭，“娃娃，你這提議就有點兒不著調了。”
“八爺爺雖然年長，可他才見慣風雨，心性淡泊，不為外物所動，最是公允。”
“賬房要的不是多麼精明算計，而是要一個不偏不倚、嚴守規矩的看門人。
“八爺爺只需按既定章程核對款項去向、查驗票據真偽即可，具體排程、經營，自有各房掌櫃負責。免得有人因私利，延誤了商號大事。”
季伯達的話，句句都在說季太美不行。
可其餘人的心思瞬間活絡起來：
讓老糊塗管賬房，聽起來很荒唐。
可仔細想想…如果他坐鎮賬房，下面人稍微動點兒心思，打點兒馬虎眼，可操作空間豈不是更大？
最不想讓季太美管錢的就是季太英和季太常。
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立馬心領神會，老糊塗蛋官賬房對他們兩個好處多多，若是能把他收為己用，將來做家主不是夢啊。
甄不舉一躍成為族老會成員，心中對季伯達的敬佩更深了，尤其是這招明升暗降，既奪了季太美的核心財權，又用一個看似人畜無害的老糊塗蛋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我贊成伯達的提議。”
“八爺為人剛正不阿，有他坐鎮賬房，至少銀錢進出能有個明白賬。至於具體經營，本就該各司其職。”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第一個同意的，竟然是跟著季太初打天下的元老劉幼之。
元老於世英沉吟片刻，也點了點頭，“可暫行一試。若有不當，再議不遲。”
季雄偉不著邊際地看了看季太英，見他沒有強烈反對，也點點頭，“既然老劉和老於都這麼說了…也罷，讓八哥試試也好，總比現在這樣拖著強。”
“試試就試試。”三叔公季雄武見多數人同意便哼聲道，“但醜話先說在前面，若是老八管不明白，趁早換人。”
一瞬間，季太美成了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