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石破天驚(1 / 1)
“前輩,我又不是什麼神人。短時間內,怎麼可能想到這麼多?”
“文臺閣是我家出資建造的,肯定會多關注一點兒,多思考一點兒。”
季伯達故作謙虛,他當然不能說,那都是上輩子的現代化圖書管理經驗。
陸九州恍然大悟,“原來是季公子,失敬失敬!季老爺當年慷慨捐資,惠澤士林,老夫一直感念在心。今日聽公子一席話,更覺季家後繼有人!”
重新打量季伯達,陸九州的眼神也從最初的有趣後生、同道中人,變成了由衷的欣賞與敬佩。
“前輩言重了。”季伯達笑著問道,“這第一關,晚輩過了嗎?”
“豈止是過了?季公子所言字字珠璣,直中要害。”
陸九州臉上寫滿激動,“老夫回頭便整理成冊,呈報給學政大人。若能施行下去,必是江南文壇一大幸事!公子,請隨老夫上樓,第二關在等著您。”
話落,陸九州親自引路,帶著季伯達走向樓梯,態度已然變得恭敬起來。
季伯達登上二樓,入口處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塊醒目的告示板。
上面用蒼勁有力的筆法寫著一副上聯: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上望江流,江樓千古,江流千古。
在向內看,二樓比一樓稍小,但更為雅緻,設有數張書案座椅。
五六名文士模樣的中年人,有的對著那上聯苦思冥想,有的則在低聲討論。
見陸九州親自帶著年輕的生面孔上來,幾人都投來詫異的目光。
陸九州學識淵博,在江南文壇也地位特殊。
能讓他親自引路上樓,這年輕人什麼來頭?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更是驚掉了他們的下巴。
“百年前,大儒孔遂良秋遊望江樓,感念江景優美便寫下上聯。”
陸九州站在告示板下,親自介紹道,“隨後百年時間裡,無數才子試圖對出下聯,都難得其神韻,至今仍是絕對。只要能對出此聯,便能登上三樓。”
二樓內的文士們面面相覷,看向季伯達的時候,臉上滿是懷疑和輕視。
如此年輕,縱使書香門第,面對這等千古絕對,恐怕也是束手無策吧?
別說他們了,就連陸九州對此也沒抱太大的希望。
季伯達站在告示板前,靜靜看了那上聯片刻,轉身走到書案前。
陸九州明顯一怔,那幾名文士也好奇地圍攏上去,想看看這年輕人如何應對千古絕對。
“賽詩臺,賽詩才,賽詩臺上賽詩才,詩臺千秋,詩才千秋。”
季伯達提筆蘸墨,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寫完後放下筆,笑盈盈地看向陸九州,“陸前輩,您覺得此下聯對得如何?”
陸九州湊近細看,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反覆唸誦。
眼睛越瞪越大,臉上漸漸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和震撼!
“絕了!真是絕了!”
“同樣是地名對地名,動態對動態。”
“後兩句疊字迴環,對仗工整無比,意境開闊文采斐然!”
陸九州激動地直拍大腿,千古絕對,今日得解!老夫…老夫服了,心悅誠服!”
旁邊那幾位文士個個瞠目結舌,也頓時早已收起了輕視之心。
反覆品味著這副下聯,越看越覺得精妙絕倫,再看向季伯達的時候,竟像是在瞻仰文曲星下凡!
“臥槽!牛逼!”
不知是誰,激動之下,竟忍不住爆了句市井粗口。
可在此情此景下,一句臥槽卻成了最貼切的讚美。
“季公子對出百年絕對,必然成為一段佳話。請隨老夫上三樓!”
陸九州慎重地將季伯達寫下的下聯收好,對季伯達的態度,已經接近崇敬。
三樓環境更為幽靜。
像是一間寬敞雅緻的書房。
臨窗設有茶座,窗外可見青翠竹林,清風徐來,竹影婆娑。
陸九州邀請季伯達落座,親自燒水、滌器、取茶。
“季公子,第三關,便在此處。”
“此關乃是與老夫盤道,也沒有具體的題目。老夫也是想到什麼說什麼。”
陸九州熟練地地溫杯燙盞,緩緩將沸水注入壺中。
一杯茶飲盡,陸九州的神情也比前兩關更加嚴肅:
“你也瞧見了,老夫在看《金萍梅》。”
“每次翻閱腦海中都會思索一個問題。”
“縱觀歷史,大宋的經濟發展一直位列榜首。”
“可明明有前車之鑑,我武朝的經濟就一年不如一年?季公子以為,朝廷為何越來越窮?”
這個問題,看似是隨意閒聊,實則直指國本,極為敏感,很考驗一個人的見識,絕非尋常讀書人或商賈子弟,能夠深入回答的。
綜合武朝現有的國情,季伯達堅定不移地說出六個字:“丁銀製度作祟。”
“願聞其詳。”陸九州執壺的手微微一頓,眼中不斷閃爍精光。
“前輩,我武朝承襲前朝舊制,將田賦與丁銀分開徵收。”
“田賦按畝納糧,相對固定;而丁銀,則按人頭收取,凡十六至六十歲的男子,不論貧富,皆需繳納固定的丁銀。”
“此制看似公平,實則弊大於利,正是民生困苦、國庫空虛的最大症結。”
“丁銀是根據人口數量徵收的,家裡人口越多,所需要繳納的丁銀就越多。”
“富人土地眾多,丁銀較少;而窮人地少田少,徭役負擔卻很重。”
“久而久之,百姓生活越來越艱難,富人卻幾乎不受影響,這種極端的貧富差距必然催生不可調節的社會矛盾。”
“同時,丁銀由地方官員負責徵收和使用,官員們可以透過不透明的方式從中謀取私利。”
“富人透過關係減少丁銀負擔,甚至直接免除;免除的部分最終都填在了貧苦百姓的徭役上面。”
“地方官員與富人之間的勾結,使得普通百姓的生活更加困苦,社會矛盾進一步激化,久而久之…您老懂的…”
“依季公子之見,該如何革除弊政?”陸九州聽得連連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季伯達抿了一口茶,吐出四個石破天驚的大字:“攤丁入畝!”
“攤丁入畝?”陸九州不斷重複這四個字,眼中光芒大盛,“季公子,何為攤丁入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