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富人最大的資產是窮人(1 / 1)
酒,很快就喝沒了。
陸九州又讓人打了兩壺。
還精心準備了幾碟冷盤,方便下酒。
此時的陸仲淹,腦海中早已翻江倒海。
歷朝歷代,在開國初期都是一路高歌猛進。
可隨著內部矛盾不斷加深,便有無數能人異士倡導改革。
要麼呈現中興的局面,要麼就是改革無力迴天,一直到王朝滅亡。
這種事情,就好像形成了某種特定的規律。
到了某個時間節點,有些東西就不受人力控制了。
歸根結底,就是變法不能改變社會結構,變法也不能撼動那些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團。
當皇權和革新派徹底無能為力的時候,就會有更多的底層人民站起來,透過暴力改變這一方天地。
雖然參與變法的,個個都是天縱奇才,
可他們也始終跳不出歷史的侷限性,跳不出儒家的思維和眼界,這也是變法失敗的原因之一。
最簡單的一個例子。
某團最大的價值,是源源不斷的年輕騎手;
電商網站最大的價值,是哪些屢敗屢戰的電商…
那麼,富人最大的資產是什麼?
在原始社會,富人最大的資產是工具。
在農業社會,富人最大的資產是土地。
在封建社會,富人最大的資產是窮人吶。
富人都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封建社會的野蠻人。
想要變法,就要犧牲他們的利益,他們不反抗到底才怪。
上下五千年,縱橫三萬軸。
真正變法成功的,只有那位徹底改變人民命運的一代偉人呀。
“從先秦至今,文字和書籍都掌握在門閥世家的手裡。”
“他們不光壟斷了知識,還壟斷了官僚體系。在地方上的勢力強大,甚至連當地的縣令都要看他們的臉色做事。”
“變法,說白了就是抽他們骨髓喝他們的血,所以要找到和他們勢均力敵的榜首才行。皇權雖然能提供短暫的威嚴,為變法做後盾,可皇帝若是駕崩了呢?”
“世家坐鎮天下,直接影響到朝堂政令,當涉及到世家豪門的根本利益,要麼這群人聯起手來打壓變法派,要麼就換個人坐那張椅子。”
“歸根結底,歷朝歷代的變法者,都不能脫離既定的社會關係和權力軌道。變法無非就是打擊老貴族,讓新貴族建立新秩序。”
“可所有人都忘記了,變法的根本是百姓。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口號喊得震天響,可誰又真去重視黎民百姓呢?”
“無根之水無本之木,終究是夢中紅花水中彎月。不時刻地反思失敗原因,一味地去照抄前人,縱使跨越了千年光陰,也難讓百年法成功。您老覺得,晚輩說得對嗎?”
陸仲淹瞬間陷入了沉默,他忽然發現,歷朝歷代的每一次變法,都如出一轍,從開始到結束,劇情就從來沒改變過。
“前朝的劍,確實難斬本朝的臣!”陸仲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咱們假設一下,如果是你領導變法,會成功嗎?”
季伯達聞言,眉頭不由得皺起來,給出最中肯的答案,“夠嗆!”
“假設,你大膽的假設。”陸仲淹鼓勵道,“這裡只有咱們兩個,大逆不道的話傳不出去。”
“假設的話,那我選擇…”季伯達嚴肅認真地看著陸仲淹,“天街踏盡公卿骨,甲第朱門無一半!”
“這個假設太大膽了。”陸仲淹笑著搖搖頭,“按照現有的國情,你大膽假設一下。我指的是,在不顛覆政權的情況下,如何能變法成功!”
季伯達聳聳肩,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豪門望族、鄉紳商賈、朝堂百官…關係盤根錯節,沒有一場大變革,神仙難救。”
陸仲淹猛地抓起酒壺,狠狠灌了一大口。“那我們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活著本來就沒啥意義。”季伯達笑道,“既然假設了,那不妨讓這個假設更大膽一點兒,萬一成功了呢?”
“……”陸仲淹一怔,隨即大笑起來,“你說得對,人生本就沒啥意義……九州,準備車馬,明天咱們回家!”
……………………
陸家鎮,陸氏老宅。
陸仲青從管家手中接過一封信。
看到裡面的內容之後,立刻召集族人開會。
陸子玉也在其中。
陸仲淹能回信,陸子玉功不可沒,得到了在場所有長輩的讚賞。
環視眾人,陸仲青緩緩開口,“大哥在信裡說,讓我們拉季家一把,諸位怎麼看?”
族人們相互對望,都是心裡一驚。
“季太初把京城的高官都得罪了一個遍,還是遠離為妙。”
“仲淹就是被他們忽悠,才去參加那勞什子變法的。”
“仲青,段家的背後可不只是江南商會,我覺得還是不要冒險比較好。”
族人們全都不同意,陸仲青就看向了陸子玉,“子玉,你怎麼看?”
陸子玉清了清嗓子,“我相信大伯,因為他比我們所有人都聰明。”
陸仲青聽聞噗嗤一下就笑了,“子玉,你即刻動身前往金陵,就說我陸家要存銀二十萬兩,並邀請季家來浦江共同開設錢莊。”
“是。”
…………………………
次日清晨。
金陵城的城門緩緩開啟。
街道兩側,睡眼惺忪的夥計們也紛紛卸下木板,準備開張營業。
碼頭上,飄來陣陣炒肝的香味兒,餛飩攤也升起熱騰騰的白氣。
廣順源的夥計,拿起掃帚開始打掃門前的塵土。
劉幼之站在門口,臉上寫滿了焦慮。
季家能動用的銀子不多,按照現在的擠兌速度,撐不過三天就得倒閉。
票號信譽崩塌,整個季家也會跟著完蛋。
不等夥計掃完地,陸續有人來了廣順源,請求兌換現銀。
賬房先生和幾名學徒,滿是無奈地開工。
大少爺說他搞定陸家?
劉幼之想到這些,都覺得自己可笑。
大少爺,哪請得動陸家的大神?
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去了後堂。
剛想喝杯茶,就見羅記票號的掌櫃羅仁友走了進來。
羅記票號,表面上姓羅,可誰都知道他背後的金主是段天禧。
在金陵這地界,羅記也是唯一能和季家分庭抗衡的票號。
很顯然,羅仁友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