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以商振業,以業富民(1 / 1)
季伯達語氣斬釘截鐵。
那是一種歷經風波後的沉穩與決絕。
張伯溫的身形下意識的一震。
首富家沒有什麼秘密可言,坊間耳詳能聞.
季伯達最近做出的事蹟,也著實震驚了金陵府的能人志士。
張伯溫走到書案旁,拿起剛剛演算的那頁紙,“聽聞公子精於商事,巧於奇技。張某這裡有一道題,演算數遍依舊不得其解,公子可想試試?”
只見紙上畫著一幅簡易的江南漕運河道圖,並標註了幾處關鍵樞紐與稅卡、
在河道圖的下面,列這幾組數字,從演算結果看,中間存在重大的數字缺口。
最下面還有一排字:損耗之銀,流向何方?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算術問題,而是隱藏在數字背後,龐大的利益關係網。
張伯溫的這道題,擺明了是在考校季伯達。
如果季伯達只是一個使用奇技淫巧撈錢的商人,那張伯溫絕不會投靠。
如果季伯達有洞悉利益格局、破解迷局的智慧,他會毫不猶豫地投靠過去。
說人話,就是在考驗季伯達的格局和野心。
“張先生,此題的要害不在流向,而是為何流失。”
“晚輩覺得,錢財的流失不是一孔之洩,而是系統之潰。”
季伯達沉思了一炷香的時間,這才緩緩開口道,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標註的漕運衙門。
嘶!
張伯溫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死死地盯著季伯達,內心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這道題的答案,張伯溫早已知曉,他不斷地演算,就是為了迷惑季伯達。
萬萬沒想到,季伯達不僅看穿了偽裝,還能一針見血地指出核心。
這份洞察力與邏輯,簡直可怕!
“季公子大才!”張伯溫的態度明顯溫和了許多,“只是,公子有如此見識,何苦執著於商賈之事?科舉入仕,經世濟民,難道不是正道?”
“先生,晚輩以為,經濟基礎直接影響上層建築穩固。”
“沒有雄厚的財力支撐,沒有通達的商路聯絡,就沒有惠民的實業根基。”
“縱有良策美政,也不過是空中樓閣,無法讓黎民百姓真正獲利。”
“家父,便是前車之鑑。所以,晚輩志不在廟堂之高,也不在江湖之遠。”
提到季太常,季伯達的眼裡閃爍一抹痛苦之色,“而是想以商振業,以業富民,以民穩基,以基謀公道!讓商道能成為大道之徑,強國之器!”
以商振業,以業富民……
張伯溫反覆品味著這四句話,眼中光芒越來越盛。
這和士農工商的等級觀念截然不同,卻契合他對現實弊病的思考。
“公子之志,果然非常人也。”
張伯溫的語氣中有了尊重,“但前路艱險,缺少一個能統籌全域性、運籌帷幄、查漏補缺、制定方略之中樞。”
“這正是晚輩的短板,斗膽懇請先生出山相助!”
“伯達願以師禮待先生,為這錦繡江南、為那天下生民,走一條全新的路出來!”
季伯達正了正衣襟,鄭重行了晚輩禮,言辭懇切姿態極低,將個人請求拔高到了共同的理想層面。
“季公子,老夫閒散慣了,恐難適應高門規矩。”張伯溫沒有立即答應,而是問道,“我想問你一句話,如果他日我們心中的道論相悖,你會怎麼做?”
“道不同不相為謀。若真有那一日,晚輩會恭送先生離開。”季伯達沒有任何猶豫,“但我相信,在富民、求公這條路上,我們必有共鳴!”
“好,季公子果然快人快語。”
張伯溫暢快大笑。
笑聲沖淡了眼神裡積壓已久的清寂,臉上也洋溢著灑然,“張某願隨公子,看看這條商道究竟能走出何等大道!不過……”
“先生但說無妨!”
“張某不出仕,不拜主,只以客卿、幕友身份相助。一應謀劃止於公子出我之口。可還行?”
“一切都聽先生的。”季伯達深深作揖,心中懸著的石頭也終於落地了。
張伯溫需要的是一個能施展才華驗證理念的平臺,而不是主僕間的束縛。
而季伯達自己需要的是一位隱藏在幕後、心思縝密、眼光毒辣的謀士!
兩個人也算是一拍即合。
“既然如此,那七天之後,我自會登門季府。”
張伯溫拱手還禮,“家師正在返京途中,會在金陵逗留,故而會推遲幾天,還望公子見諒。”
“一切全憑先生做主。”
二人相對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雨後天青,竹葉滴翠,季伯達走出聽竹巷時,整個人也輕鬆了不少。
……………………
一場春雨,讓整個京城都充滿了生機和希望。
晉王六十大壽,吸引來無數朝臣的目光。
送禮之人,簡直要踩平了晉王府的門檻。
原因很簡單,他是武德皇帝一奶同胞的親弟弟。
武德皇帝沒有子嗣,晉王的長子趙彪便過繼給了武德皇帝。
也就是現在的太子。
武德皇帝年事已高,就想把一個乾淨的朝堂交給趙彪。
可偏偏,武德新政失敗之後,江南士林崛起,不僅壟斷了教育資源,還阻礙了俺們學子的晉升通道。
為此,他決定重新啟用前戶部尚書杜政會,並派遣晉王以選皇商的名義前往江南。
與書房內,老皇帝和晉王相對而坐。
桌子上擺著晉王最喜歡的糕點和果子。
“準備得怎麼樣了?”老皇帝笑問道。
“皇兄,一切準備妥當,只等壽宴結束,就會起程。”
“當真都準備齊全了?”老皇帝意有所指道。
“……”晉王一怔,沒明白皇帝是什麼意思。
“皇弟,此去江南,你當知道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晉王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還請皇兄教我。”
“武德新政開始至今,共有四位妃子懷上龍種,可他們還沒出生就夭折了。”
“那些給妃子把脈的御醫,也全都畏罪自殺,唯獨神醫平三指生活在金陵。”
“江南富商季太初護送杜政會前往嶺南,一路上安無事,返程就沉船遇難。”
“沿海倭寇肆虐,寧王接連剿匪三年,銀子花了無數,可倭寇越剿越多……”
老皇帝說了一些關於變法失敗後的事情,然後眼含期待地看著晉王,“所以,你現在明白你此去的真正目的了嗎?”
晉王略微沉思,很快明白老皇帝所指,“寧王前幾日給臣弟寫了一封書信,向我推舉了幾個人。”
“皇弟,你怎麼看?”
晉王近乎下意識開口,“順他者生,逆他者亡!”
老皇帝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看來你心裡確實做好打算了。”
“沒得選呀。”晉王無奈道,“誰讓你把彪兒扶到那個位置上了呢。”
“朕今天找你過來,也想向你推薦三個人。第一個是江南名儒孔衝聞;第二個是上元縣令陳夢高;第三位是江南第一世家的陸仲淹。至於他們能不能幫你,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老皇帝拍拍晉王的肩膀,“事情辦成了最好,辦不成也不要強求。等你回來咱狠狠殺一批,罵名咱哥倆兒擔著,別讓彪兒在登基錢沾上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