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臥龍鳳雛(1 / 1)
季太英的書房,燭火亮了一整夜。
眼睛死死地盯著季伯達給他的退位讓賢的文書。
上面的每一個字,乃至一筆一劃,都深深刻著他的執念。
“爹,天亮了。”
季伯權推門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杯參茶。
“老二,你說爹……是不是真的老了?”季太英雙眼通紅,聲音裡透著一股子頹然。
“爹,不是你老了,而是……而是你壓根就不是當老大的料兒。”季伯權的話很扎心,但也最實在。
從收服甄不舉和楊偉開始,季伯達看似每天都在胡鬧,實則是在秘密地佈局。當所有人反應過來,已經完了。
“知父莫若子啊!”季太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你是想讓爹認輸,向你三叔那樣體體面面地退下去?把爭了一輩子的東西,拱手讓給伯達?”
“爹,我得糾正你一下,那張椅子本來就是大兄的。”
“咱們家勝在家風淳樸,大兄也認親。換成別的家族……就你、三叔、六叔乾的那些破事兒,早被逐出家族了。”
季伯達勸說道,“爹,在爭下去恐怕真的要分家了……二叔怎麼死的,我也有所耳聞。咱們不應該齊心協力,給二叔報仇嗎?”
“報仇?拿什麼報仇?富商,在權利面前屁都不是。什麼時候家裡出個六部侍郎,什麼時候再說報仇吧。”
季太英猛地站起身,“至於你說的退……我可沒老三那麼開闊的心胸。只要我還有口氣在,就不能低頭認輸!”
“伯封說得對。咱們家除了二叔,全特麼是窩裡橫!”季伯權滿眼無奈,“爹,怕就怕你這身皮囊,撐不起你那份野心呀!”
“你,你……你這個忤逆子!”季太英伸出顫抖的手指著季伯權,“滾,立刻給我滾回京城!”
………………
和季太英差不多,季太常也一夜未睡。
他像一頭困獸,在書房裡焦躁地踱步。
鹽、鐵、米、魚、肉,是季家的五大經濟命脈,全都掌握在季太常的手裡。
可偏偏,神不知鬼不覺的,千錘坊竟然丟了,到現在季太常也沒想明白,王鐵柱是怎麼臣服於季伯達的。
現如今,米、魚、肉也遭受到了超市的衝擊,長此以往下去,恐怕這些生意也要被季伯達給撬走了。
到時候,季太常也就成了光桿司令,空盯著六爺的名頭,連個能使喚的掌櫃都沒有了。
在他身旁,坐著肉鋪掌櫃蔣門神,鯗鋪掌櫃張順,米鋪掌櫃喬廣謙,以及鹽行掌櫃吳國章。
四個人也都是跟在季太常身邊多年的心腹,行事果斷心狠手辣。
他們都對季太常忠心耿耿,唯一欠缺的,就是——腦子。
“六爺,我覺得你這就是自尋煩惱!”
“那小子不就仗著榮興百貨搶生意嗎?”
“咱們也降價!他賣十文,咱們賣七文!他賣六文咱們賣五文,看誰熬得過誰!”
蔣門神率先開口道,“我就不信了,我們四大掌櫃聯手,還搞不垮百貨超市了。”
“六爺,蔣門神說得在理。”張順抖了抖衣袖,“鹽米魚肉都是百姓的生活必需品,咱們把價格壓到底……不出三月,超市必垮!”
喬廣謙和吳國章也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季太常緩緩抬起頭,像是看傻逼一樣看著他們,就覺得一股無力感瞬間湧上心頭。
降價?
拼成本?
虧你們想得出來。
季伯達搞的是集中採購、倉買一體。
拼成本,他能拼到所有人懷疑人生。
傻子才和他打價格戰。
唉!
季太常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眼睛裡滿是疲憊,“有你們這四位臥龍鳳雛輔佐,何愁我大業能成啊!”
四人聞言,面面相覷,沒聽明白季太常是誇他們是罵他們。
………………
次日。
兩份請柬被送到了季太英和季太常的手裡。
竟然是金陵商會魯寒山邀請他們集賢樓一敘。
季太常捏著帖子,冷笑一聲丟進了炭盆。
魯寒山明顯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家族內鬥,外人橫叉一腳,不過是想獲得利益罷了。
季太常讓人回貼,說自己病了,不便赴宴。
然而,讓他想不到的是,季太英竟然去赴宴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季太英身上。
集賢樓的雅間內,魯寒山已經等候多時。
見季太英前來赴宴,急忙起身相迎,“季兄,久違了,快請上座。”
“魯副會長太客氣了。”
季太英拱了回禮,目光掃過滿桌珍饈問道,“不知今日相邀,所為何事?”
“既然老兄快人快語,那魯某也不繞彎子。”魯寒山到了兩杯酒,壓低聲音道,“劉幼之代會長任期將滿,按商會規矩,該選舉新會長了。魯某有意競選下一任會長之位。”
“魯副會長有志於此?”季太英舉起酒杯,“那季某先預祝魯兄馬到功成。”
“季兄說笑了。會長之位,非魯某一人所能覬覦的,需得眾望所歸,更需有實力的朋友鼎力相助才行。”
魯寒山笑容不減,特意把實力、鼎力相助兩個詞說得很重。
“魯兄到底什麼意思,不妨直說。”
“季兄,你那侄子最近風頭正盛氣候已成,你們幾兄弟最近都被壓得喘不過氣。魯某不菜,在江南商會有幾分薄面,若是季兄助我登上會長職位,我也會幫季兄奪回家主之位。”
季太英握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魯寒山見狀,以為他心動,趁熱打鐵道,“事成之後,百貨超市咱倆五五分,具體經營權歸屬我魯家,你覺得如何?”
“魯會長,你這是想幫我奪家主,還是想伺機吞併百貨超市?”
季太英緩緩將酒杯放在桌上,眼神竟然變得複雜起來,最後竟生出濃濃烈焰。
“這叫合作共贏!”魯寒山笑道,“你得了名分,我得了實惠,咱倆這叫各取所需!”
砰!
季太英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上!
“魯寒山,你給我聽好了!”
“家主之位我是要爭,可我爭得堂堂正正,哪怕輸了也要輸得光明磊落。”
“這是我和侄兒之間的事,也是我季家的家務事,輪不到你個外人指手畫腳。”
“我季太英這輩子貪過權、戀過位,也跟自家兄弟侄兒使過手段!”
“但我這把骨頭,還知道什麼叫廉恥!知道什麼叫祖宗禮法!”
“我季太英寧可挺直脊樑站著死,也絕不為了一把椅子出賣祖宗!”
“你魯寒山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季家談合作?”
“我告訴你,只要我季太英還有一口氣在,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要就掰下它兩顆門牙!”
“這頓酒,我季太原喝不起,也消受不起!”
季太美聲音如同炸雷,狠狠一甩袖子,離開了集賢樓。
雅間內,魯寒山臉色難看至極,眼神更是陰鷙的可怕。
“好好好!好你個季太英!”
“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魯寒山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