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老年熱血（1 / 1）
出賣祖業？
幫外人奪自家的利益？
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把季太英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哪怕回到了老宅，季太英的胸口依舊堵著滔天怒火。
路過西跨院的時候，季太英猛地停住腳步。
只見季伯達的小院，擺放著一張圓桌。
桌上是黃銅鍋，炭火燒得旺盛，鍋中紅湯翻滾。
辛辣的香氣混合著牛油的淳厚，瞬間吸引了季太英的目光。
下意識的，季太英走進西跨院。
季伯達扎著圍裙，將一盤盤的綠菜端上桌；緊跟著又叫廚子切牛羊肉。
抬起頭，看了看季太英，季伯達笑著打招呼道，“大伯，快來嚐嚐我秘製的火鍋。”
季太英一陣恍惚，原本他還以為季伯達想看他的笑話，誰成想這小子故意在他必經之地支起來火鍋。
鬼使神差的，季太英竟然很順從的坐下，季伯達地上筷子和小料。
沒說多餘的廢話，只是教季太英怎麼涮肉，怎麼蘸料才好吃。
季太英夾起一片羊肉，笨拙地放在湯裡，心中默默地數了三個數，原本鮮紅的羊肉就變得灰白。
蘸著小料放進口中，滾燙、麻辣、鮮香、嫩滑的感覺瞬間衝擊著味蕾。
美食、烈酒，眨眼間就衝散了他心中大半的怒火。
兩個人都只顧著吃，一句話也沒說。
酒意逐漸上頭，也驅散了最後的隔閡和戒備。
“魯寒山今天找我了。”季太英嚴肅認真地看著季伯達。
“家裡人都知道。”季伯達點點頭，“不是啥秘密。”
“他讓我助他坐上金陵商會會長之位，他幫我爭一家之主。”
季太英不屑道，“事成之後，他要榮興百貨的經營權和五成的股份。”
“我相信大伯。”季伯達給他倒了一杯酒，“咱們季家人就沒有出賣祖宗的。”
季太英的眼裡閃爍一抹驚訝，“我告訴他，爭家主那是我們自己的事情。贏了是我的本事，輸了是我技不如人。但外人想插手，那就是我季太英的敵人。”
“大伯，我敬你。”季伯達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不想將來下去，祖宗們排著隊罵我是孬種！更不想咱們季家被無恥小人給霸佔了。”季太英擦了擦嘴角的酒漬，眼眶一陣發紅。
“大伯，侄兒再敬你！敬你的風骨和肝膽，也敬我們季家人的脊樑！”
季伯達又給季太英倒了一杯酒，二人一飲而盡。
季太英放下酒杯，靜靜地看著季伯達，忽然老淚縱橫。
一邊哭一邊從袖口中取出來錦袋，裡面是季伯達的那份家主轉讓協議。
想都不想的，將其丟進了炭火之中。
火舌猛地躥起，最終又成為幾片輕飄飄的灰燼，隨著熱氣升騰到了空中。
似乎，所有的算計、不甘、執念、野心……也都在這一刻，灰飛煙滅。
“燒了好！燒乾淨了心裡也就鬆快了！”
季太英用手胡亂地擦擦臉，“伯達，咱爺倆多久沒像現在這樣吃飯喝酒了？”
“好像是我爹娶了段簡璧之後，家風就悄悄地變了。”季伯達答道。
“對，就是老斑鳩進門之後，季氏門風就開始走下坡路。”
季太英同仇敵愾道，“以前，大伯不是不信你，是不相信任何人。現在，見識到你的本事，也放心把大權交到你的手裡了。”
說到這，季太英隨即話鋒一轉，“但光會掙錢不算本事，光會打理家業更不算豪傑。大伯這裡有個考驗，你敢不敢接？”
“大伯，你但說無妨。”
“當年，老二就是太仁慈了，才助長了魯家的威風。”
季太英言語中帶著刺骨的寒意，““搞垮魯家！讓魯寒山身敗名裂！讓魯家產業土崩瓦解！要魯家永世不得踏足金陵！”
季太英說的不是商業競爭，而是宣戰，是不死不休的家族復仇！
季伯達迎上季太英的目光，沉聲問道，“大伯，具體想要我做到什麼程度，想要什麼樣的結果？”
“金陵城再無魯氏商號！讓江南富商都看著，敢打季家的主意，那就做好家破人亡的準備。”
季太英聲音稍微緩和了許多，“小子，你若能做到，不用你說我自己會收拾行李，去松江府找你三叔，絕不再插手商號任何事情，從今以後我全力支援你。”
“大伯放心，我會讓魯寒山跪在季氏宗祠前道歉懺悔。”季伯達目光堅定，如同出鞘的利劍。
“好小子，咱們繼續喝！”
季太英端起酒碗，暢快大笑道，“這碗酒，咱爺倆敬季家的未來！”
炭火愈旺，紅湯翻滾。
舊怨盡付笑談中，前路已在腳下延伸。
………………
次日一早，掌櫃例會繼續舉行。
金陵府重要分號的掌櫃、季家族老、各房主事，濟濟一堂，分坐兩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坐在主位的季伯達。
季伯達目光沉穩地掃過全場，既沒有大權得手的張揚，也沒有少年人的侷促。
那份超乎年齡的沉靜，反而讓在場許多老江湖都覺得心下凜然。
“諸位下季度的份額已經批覆，天黑前銀票、鹽引、路引、商船馬隊排程資訊……就會送到大家的手中。”
季伯達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除此之外，今天還要對部分商鋪進行調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人已經預感到，今天會有石破天驚的事情發生。
“從即日起，將關停金陵府境內，懸掛季氏招牌的米鋪、鯗鋪、肉鋪、鹽行、雜貨鋪。所有鋪面、存貨、人手……統一整合。”
季伯達沒有賣關子，直接丟擲一道驚雷，完全不給掌櫃們消化這些訊息的時間。
“整合之後，所有涉及民生日用的貨品，統一納入榮興百貨超市進行銷售。初步規劃，將金陵十六縣內，四十家雜貨行升級成百貨超市，取代分散、零碎的鋪面。”
轟！
季伯達話音剛落，會議廳內就徹底炸開了鍋。
關停所有專營鋪面，統一併入百貨超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是真的。
鹽、米、肉、魚、雜貨……
這些行當，自古就分門別類，各有專營，各有行會，各有渠道！
幾百上千年定下來的經營規矩，豈能說變就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