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沿海家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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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府,海風吹的人面皮生疼,深夜的牛脂燭火明亮。

“明日天一亮,立刻開始清丈田畝。”

嶽豹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冷漠徹骨。

清丈田畝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昔日萬曆中興的張居正為何科舉只得了個二甲第九名。

不就是因為提了一句清丈田畝,得罪了六部的官吏,最終嚴嵩給了此人一個語多峻切的評價,強行將之壓下來的嗎?

田產,就是天底下權力最大,財富最多的縉紳階層的命根子!

但現在,紅袍軍就偏生要動一動,他倒要看看,這些狗孃養的縉紳有多少腦袋夠他砍的!

跟隨嶽豹的副將點頭,旋即眼底興奮。

紅袍軍的每一個人,都是心懷信仰的最底層百姓,所以他們才更清楚,天下需要的是什麼。

縉紳,完全是沒必要存在的階層。

嶽豹轉身,看著自己身後的輿圖。

他們昔日自東昌府出發,一路剿滅大清最後殘餘之流寇,旋即南下,破沿海衛所,如今已是來到淮安府。

眼下淮安府三族被他親自用硃筆圈上,聲音在燈火搖曳中散開徹骨的森冷。

“明日,從崔家開始。”

“先調查,後公審。”

這段時日也許是因為絞殺太多世家,其中倒是有不少地痞混混誣告。

拿著證據去,才是最好的。

直到副將離開,嶽豹才獰笑著低頭,整理了自己的衣衫,抬頭看向山東方向。

他知道自己這樣做,後世的史書會如何記載自己,但他不在乎。

如果不是里長,他就是一個死在村落中無人問津的農戶。

他摸著自己臉上深深的刀疤,面容逐漸平靜。

這是昔日父母死後,地主鄉紳牛家搶奪自家土地時砍的。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一日,里長燒燬牛家借債,佃租,將田地還回來的時候,自己大仇得報時的熱淚盈眶。

那一刻自己磕的每一個頭,都發自內心。

里長親手扶起自己,告訴自己。

嶽豹,以後你家的地就是你的,誰也奪不走。

那時候他就告訴自己,里長如何做,自己就如何做。

里長孤獨的想要給天下百姓一個公道,自己......也是。

第二天清晨,紅袍軍血色衣衫於曙光中劃過一絲戾氣。

崔家老爺崔寶元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的時候,還在梗著脖子叫囂。

“混賬,你們知道老子是誰嗎?”

“老子崔家祖上出過進士,如今朝中仍有五品大員!”

“爾等這些臭軍戶,豈敢侵擾縉紳,找死嗎!”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紅袍軍一名啟蒙師狠狠揣在膝蓋後。

啟蒙師杜白如今身在軍中,愈發沾染了幾分兇悍氣息。

昔日他因為不願悉心教導,被迫一年不得晉升,如今老書生索性入了軍中。

只有抵達紅袍軍內,他才終於明白,一支有信仰的鐵軍,如何鑄造。

為此他甚至放棄了煎熬多年期盼的晉升,他就要做個十人師,跟著這些鐵血將士們,親眼看到這世道的公平,是怎麼來的!

“你去叫朝中的官吏來救你,去叫你祖上的進士來救你!”

杜白一個老書生,如今眼底滿是兇悍,冷笑著舉起調查得到的卷宗賬本,隨意抽出一張,上面赫然便寫著奴契字樣。

“豢養海寇,私下販賣漁村少女。”

“侵佔良田,不惜草菅人命。”

“欺壓佃農,擅設私刑。”

杜白聲音驟然凌冽,眉眼中滿是狠辣。

“一條,都夠你死一百次!”

這一刻,崔寶元變了臉色,也顧不得綾羅綢緞上的衣衫。

不是因為身邊這個聒噪的老書生說話,而是因為他親眼看到許多百姓圍上來了!

心慌在此刻瘋狂蔓延。

與此同時,淮安府村鎮也開始有百姓接到訊息。

陳老四蹲在田埂上,粗糙的手指撫過青黃的稻穗。

四十二年的佃農生涯在他臉上刻下比田壟更深的溝壑。

遠處傳來馬蹄聲時,他習慣性地縮了縮脖子,東家來人催租時總是這般動靜。

“紅袍軍......是紅袍軍!”

村裡的張瘸子一瘸一拐地跑來,上氣不接下氣。

陳老四習慣性彎下膝蓋,撲通跪進泥水裡。

去年海寧縣的佃戶們聽說有什麼反賊紅袍軍要打過來,生怕一家老小被抓了壯丁死在不知道什麼角落,連夜跑了十幾個,後來被崔老爺抓回來活活打死三個。

“四叔快起來!”

張瘸子拽他胳膊。

“不是來抓丁的!紅袍軍在鎮口搭了臺子,要開公審大會,公審崔老爺呢!”

鎮中心的曬穀場上,嶽豹按劍而立。

他身後那面猩紅大旗獵獵作響。

陳老四擠在人群最外圍,看著最前方,臺子下頭已經跪了二十多人,崔老爺的綢緞褲子沾滿泥漿,像條褪了毛的老狗。

他頭一次發現,原來崔老爺這樣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嚇壞了腿腳也會發抖,褲襠也會浸透。

“帶上來!”

第一個被拖上臺的是崔府管家。

陳老四看著那根抽斷過自己肋骨的皮鞭,此刻正纏在管家脖子上。

當十七歲的阿香哭著說出她娘被管家逼得跳井時,陳老四的拳頭在袖子裡攥出了汗。

“認罪!”

臺下突然爆發出吼聲,那是混跡在人群中的啟蒙部十人師杜白。

老書生穿的潦草,突兀咆哮著,眼底戾氣幾乎逸出來。

陳老四的嘴唇顫抖著,這個老佃戶自己都沒發覺,自己竟膽大包天的在跟著喊。

三十年前那個暴雨夜,他爹因為交不起加租,被林老爺命人綁在碾盤上活活碾死的畫面,突然清晰得像是昨天。

嶽豹的劍落下時,血濺了三尺遠。陳老四臉上落了溫熱的血點子。

老實本分了一輩子的佃農忽覺得這狗孃養的管家,沒那麼可怕。

直到崔老爺被押上來。

“查證崔家崔寶元,販賣少女,豢養海寇,逼良為娼,私設刑堂,草菅人命......”

“斬!”

崔老爺嚇的蜷縮成一團,面色煞白,哆嗦著看向嶽豹,眼底哀求。

“嶽......嶽總長,我有銀子,都給你,全都給你......”

血漬飛濺時,老佃戶陳老四也哆嗦著,心臟久違的開始狂跳。

“好!”

“銀子充公,人宰了,奴籍燒了!”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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