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青石子的狠辣(1 / 1)
營帳中的氣氛逐漸凝重。
“西南的土,必須用血來翻新。”
青石子突然開口,聲音平靜而肅殺,帶著奇特的共鳴。
他桌案上擺放著十幾枚銅錢,每枚都刻著不同土司的徽記。
“知道為什麼百姓寧肯啃樹皮,也不敢要這些土司賞的荒地?”
青石子隨意捏起一枚銅錢,像這樣的制式銅錢,幾乎算是土司專有的權力。
一個能自己鑄造錢幣的土司,危害比那些縉紳世家,也小不到哪裡去。
“他們不是沒有嘗試過分田。”
“隴川土司去年分地,收了銅錢畫押的農戶,秋收時被逼交七成租子。”
“剩下三成,還要用土司家的高價鹽巴來換。”
“車裡宣慰使更聰明,讓農戶賒借耕牛。”
“等莊稼長成,就說牛吃了誰家秧苗,整塊地都成了賠償。”
青石子眼眸中神采逐漸變形,夾雜幾分肅殺。
“知道里長為何要讓吾等徹底將這些土司打亂?為何我一定要堅持審判?”
“審判不是為了殺人。”
青石子突然抬頭,看著營帳外,大雪刺骨,罕見的落在西南這片土壤上。
“是要讓百姓親眼看見,那些吃人的規矩和枷鎖,是可以砸碎的。”
他指向山下的火光,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些人是什麼模樣,幾個衣衫襤褸的農戶正偷偷想要離開,這在往日便有可能是要命的罪過。
因為這樣的場景他們之前便已經看到過許多次了。
夜風送來遠處的角聲。
青石子從懷中取出一包東西,展開是幾粒發黴的谷種。
“這是吾等抵達西南之後,從餓死的孩子手裡摳出來的。”
他忽然攥緊拳頭,黴變的穀粒從指縫落下。
“土司的糧倉卻堆到發黴......這樣的毒根不挖乾淨,分再多地也是白費。”
營帳內,王旗等人終於明白,為什麼青石子軍每到一地,最先搗毀的總是縉紳世家的刑具和賬冊,如今到西南土司掌管之地,也還在堅持。
那些包漿光滑的竹籤、浸透血漬的秤砣,比刀槍更能扼住百姓的喉嚨。
他們比誰都清楚,紅袍軍若是現在接受土司的投降,意味著什麼。
表面上看起來紅袍軍能兵不血刃的完成清掃,可只要這些土司還在一天,他們保留的特權還存在一天,西南的百姓就永遠都過不上中原百姓那般的日子。
他們不會有自己的土地,更不會有自己的糧食。
這一刻,青石子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戳在麗江位置。
“不光要他們走,還要審判,木增這些年殺了多少抗稅的百姓?強佔了多少民女?這些血債,必須用血來償!”
“一樣一樣的查,一種一種的審!”
這位青年道士的眼眸深處夾雜著他們無法想象的狠辣!
吳三桂與陳鐵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青總長。”
陳鐵唳斟酌著詞句,對於青石子一躍成為統帥天下兵馬的六軍總長,他並沒有太在意,畢竟他只想成為當世名將,率兵征伐天下,打下一個歷史中響徹的名聲。
“若對土司趕盡殺絕,恐怕會引起各族恐慌,不利於長遠......”
誠然,沒了土司,西南的百姓的確能過上好日子,可西南不是隻有土司,還有許多百姓多半是以部族形式生存。
今日傳出訊息要滅西南土司,只怕明日這些各族百姓便要兔死狐悲,唇亡齒寒,說不得還要聯合在一處,生出許多亂子。
既然如此,自然是要穩妥緩慢為好。
青石子猛地轉身,道袍翻飛,但這次,他眼底的寒意幾乎觸目驚心。
“我再說一次,現在百姓的命最貴!什麼土司、豪族、縉紳,在紅袍軍眼裡一文不值!”
他眼中兇光畢露。
“時代變了!”
王旗,陳鐵唳等最初跟隨魏昶君的舊人,如今都有些神情恍惚。
那一刻,所有人都從這名青年道士眼底看到了與紅袍軍之主魏昶君如出一轍的目光,那是將舊世界徹底焚燬的決絕。
身軀魁梧的王旗神情愈發複雜,心底喃喃。
像,真像。
吳三桂手心滲出冷汗。
他忽然明白為何魏昶君會派這個看似不起眼的道士來主導西南事務。
青石子不是來談判的,他是來斬盡殺絕的。
“傳令。”
青石子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更令人膽寒。
“三日後兵發麗江,投降的土司,遷往湖廣安置,抵抗的,滿門抄斬!土地全部分給當地百姓。”
他頓了頓,眼眸落在桌案上的輿圖,每一塊輿圖上,除了城池之外,都有大大小小的田產。
“派啟蒙師隨軍,記錄每一場審判,每一塊分出去的地。”
眾人領命而去,只有吳三桂遲疑片刻。
“青總長,如此手段,是否......”
他不是想要質疑青石子,實在是這般行事太過激進了,這次他當真是站在紅袍軍的角度上思考著。
青石子忽然笑了,那笑容讓吳三桂骨子裡有些冷。
他想到了許多年前,第一次見到里長的時候。
那時候里長給了自己一杆粗糙的竹槍,讓自己打入土匪內部,誅殺這些土匪。
他說,這些土匪不除,村子便一日不得安寧。
其實那時候的里長已經有人有糧,若是安安心心做一輩子土財主,也是可以的。
偏偏他不願意,腦袋別在腰間,要去廝殺。
他為的從來不是自己。
而這個人,到如今仍是未變。
現在也一樣,土司縉紳,宗親勳貴不除,世間便一日不得安寧啊。
“吳將軍,你知道我師父洛水道長當年和里長起家的時候,心裡想的都是什麼嗎?”
不等回答,他自顧自道。
“他說,姚廣孝輔佐永樂帝奪得天下,自此佛教大興,他代道家出世,一定要讓這個世道變一變。”
“但那位黑衣宰相是被百姓唾罵的,為何?”
他是在詢問吳三桂,也是在問自己。
吳三桂沉默著沒有繼續說話,而是皺起眉頭思索著。
青石子也沒說話,他心底已有答案。
因為他把天下當棋盤,卻不把百姓當人。
他走到帳門前,掀簾望向遠處群山。
現在他明白了,把百姓當人,其他昔日高高在上的人不當人,這便是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