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冰河世紀的恐怖(1 / 1)
“里長,各地啟蒙法已經開始傳播和定實。”
黃公輔捧著那疊厚厚的奏報走進內堂時,手微微發抖。
紙頁邊緣已被他攥得皺皺巴巴,墨跡在潮溼的空氣中暈染開來,如同陝北大地上一道道乾涸。
黃公輔聲音沙啞,眼眸凝重。
“陝北七縣的急報,都......都在這裡了。”
魏昶君從案牘中抬起頭,眉頭微蹙。
他注意到黃公輔青白的臉色和深陷的眼窩,那是日以繼夜未眠之痕。
“坐。”
他簡短地說,手指輕叩桌面。
黃公輔沒有坐。
他只是顫抖著展開第一份奏報。
“延川縣報,接手當地時情形慘烈,自去歲大旱,今春蝗災,麥粟絕收,縣內樹皮草根食盡,人相食者......已逾千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每日城門外收殮屍首不下三百具,縣衙已無錢置辦棺木...”
“我知道陝北饑荒。”
魏昶君打斷他,眼神銳利。
“說我不知道的。”
黃公輔嚥了口唾沫,翻到下一份。
“安定縣紅袍軍民部提議,南方世家囤糧逾萬石,而百姓餓殍遍野,他建議。”
黃公輔皺眉,深吸了一口氣。
“建議盡誅西南世家大戶,奪其糧以賑災民。”
室內突然安靜得可怕。
魏昶君的手指停在半空,默默思索。
“還有呢?”
魏昶君的聲音異常平靜,即便昔日從歷史上看到過這段小冰河時期的慘烈記載,如今仍是忍不住覺得觸目驚心。
雖然現在沒了兵戈之亂,可說到底,天災只能抵抗,不可更改。
氣候,水文,地理,要一點點改善理通,不是件容易的事。
黃公輔急忙展開另一份文書。
“保安州同知上報,紅袍軍已開倉放糧,但糧食遠遠不夠,且周邊流民聽聞此地放糧,源源不絕,當地民部官吏暫時以工代賑,但情況要緩和下來,也很難確定是什麼時候。”
他看向魏昶君,只見這位年輕的里長下頜線條繃得死緊,似乎在思索之後的決策。
黃公輔聲音還在繼續。
“各縣官吏報稱,但凡紅袍軍放糧之處,暴民立散,秩序有所恢復。”
“想要穩定下來,非得大肆放糧不可,只是如今關中諸地這些自古以來便糧食富饒之地,多遭災害,想要從山東等地運送糧食,也不容易,且損耗極大。”
“這是延安府遞來的,說府內還有幾家大戶地窖中藏糧,足夠全府百姓撐一兩個月......”
“里長,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
魏昶君猛地站起身,案几被撞得搖晃。
他一把抓過文書,目光如刀般刮過紙面。
魏昶君突然皺眉,將文書按在桌案上。
“這些蛀蟲,寧可看著百姓易子而食......看來滅殺縉紳這一步,無論何時都是走對。”
魏昶君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某種可怕的冷靜。
“民部的方案。”
魏昶君緩緩坐下,手指輕觸桌案輿圖。
“詳細說來。”
黃公輔點頭,旋即取出各地關於如今振災的奏報。
“他們提議絞殺當地縉紳,然後...”
老文官眯起眼睛,神色狠辣。
“家產充公,糧食散給災民。若有反抗者,以謀逆論處,株連。”
“還有些區域,縉紳無罪,民部會同啟蒙法思索商議,決定以徵用方式,或借貸方案,完成糧食徵集,以做賑災之用。”
魏昶君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黃公輔想起冬日裡掛在屋簷下的冰稜,鋒銳狠辣。
“倒是個乾脆法子。”
魏昶君輕聲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輿圖。
“每個地區死一些高高在上的老爺,活萬人......”
“去,叫閻應元,周愈才等人過來議事。”
陝北的災情報告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直直刺入魏昶君的眼底。
書房內,燭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投在硃紅的長牆上,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猛獸。
“死亡人數已達三萬七千餘,流民超過二十萬......”
這些都是殘明留下來的亂局,魏昶君的手指緊緊攥著那份奏疏,指節發白。
他眼前浮現出那些餓殍遍野的畫面,年前抵達陝北諸地時,那裡的百姓雖然貧苦,但眼中尚有希望。
如今,連希望都被這些大災源源不斷,吞噬殆盡。
“民部的方案,諸位都看過了吧?”
魏昶君的聲音低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書房內,幾位重我肅立。
啟蒙總師楚意一襲素白長衫,面容清癯,眼神卻銳利如刀,監察總長閻應元身形挺拔,民部總長黃公輔鬚髮花白,眉頭緊鎖,副總長周愈才站在他身後,面色凝重。
“殺縉紳以賑災民,此計雖能解一時之急,卻非長久之策。”
楚意率先開口,聲音如清泉擊石。
“縉紳已經殺了許多,若盡數屠戮,各地則人丁稀少,成無主之地,更易生亂。”
如今紅袍軍絞殺境內欺壓百姓之縉紳,光是昔日京師,便殺了近一個月,高高在上欺壓百姓者,逾京師總人數兩成,其餘各地更不必說,動起手來,那些土皇帝哪個能逃?
楚意的思想很明確,他並不抵制斬殺縉紳,但人口在天災時代,也格外重要。
閻應元冷笑一聲。
“昔日大明,那些縉紳囤積居奇,趁災抬高糧價,逼得百姓賣兒鬻女,他們算什麼?依我看,民部的方案痛快!”
“閻總長此言差矣。”
黃公輔急忙擺手,這位民部總長如今只剩苦笑,雖然下面民部提出來的方案的確能儘快處置,可說到底,人口當真極為重要,沒了那些縉紳世家,百姓們的確能過的更好,可人口的恢復至少需要數十上百年恢復。
“殺一人易,治一縣難,若將北方縉紳盡數剷除,怕是到時候連種地開荒的都沒有了,咱之後想要繼續開拓,人口和糧食都極為重要。”
魏昶君的目光從爭論的總長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一直沉默的周愈才身上。
“老周,你怎麼看?”
年邁的副總長深吸一口氣。
“我以為,當務之急是解決災民溫飽,而非爭論殺與不殺,南方糧倉充盈,若能調糧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