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煥然一新(1 / 1)
“在我等看來,殺不如問罪,問罪之後,南方世家按照之前里長處置雲南土司之法,徹底打散北上,種植開荒,而他們倉中糧食,則調派至北方諸地,以賑災之用。”
“南方。”
魏昶君突然起身,桌上的輿圖展開。
“南方氏族囤積的糧食,足夠養活整個北方三年。”
江南魚米之鄉素來富饒,土地肥沃,故而即便遇到天災,日子也是實打實的比北方要好過許多,這樣算下來,周愈才的想法倒是不錯。
一陣沉默籠罩了書房,所有人都知道里長在思索什麼,在紅袍軍取得天下之前,南方諸多氏族每逢大明徵餉之類,總以路途遙遠,損耗過大為由,拖延婉拒調糧北上的詔令。
不過如今,可不是昔日大明瞭。
魏昶君走到窗前,推開木窗。
冰冷的夜風裹挾著風沙飄進來,宛若盤旋在他心頭的陰霾。
遠處宮牆上,巡邏紅袍軍的火把如一條蜿蜒的火龍。
“老周說的不錯。”
魏昶君轉身,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既然南方氏族不肯自願交出糧食,那我們就強行徵調,不只是糧食,還有他們積累了幾百年的金銀、布匹、藥材......全部運往北方。”
黃公輔點頭,旋即又迅速皺眉。
“里長,南方若是生了心思....勾結那些大明餘孽..要知道,那邊還有幾個逃亡的皇室宗親。”
“讓他們反。”
魏昶君的聲音愈發平靜。
“正愁沒有理由收拾這些大老爺,他們數百年來佔據最肥沃的土地,壟斷漕運和鹽鐵,卻對朝廷陽奉陰違,這次陝北災情,就是上天給紅袍軍的機會。”
楚意的眼睛亮了起來。
“里長是想借賑災之名,推行第二批清剿?”
“不錯。”
魏昶君走回案前,手指在地圖上劃過。
“南方氏族勢力尾大不掉,雖然之前清理過一批,留下來的都是沒有欺壓過百姓的,可之前你們也看到了,清剿之後的權力真空,之後必定會滋生更多腐朽,若不整治,不出十年,這世道又會回到之前的姿態!”
閻應元咧嘴一笑。
“監察部早已掌握南方諸多氏族勾結前明地方官吏、私鑄錢幣的證據,只等里長一聲令下。”
“不可操之過急。”
楚意謹慎地說。
“南方氏族樹大根深,牽一髮而動全身,我建議分三步走,先以賑災名義徵調物資,再逐步遷移氏族子弟北上,最後才是徹底拆分其勢力。”
魏昶君點點頭。
“也算老成謀國,但還要加一條,所有徵調物資必須由紅袍軍押運,沿途若有阻攔,以謀反論處。”
周愈才思索片刻,這個昔日從蒙陰城便一直跟隨里長的老官吏指尖點著桌案。
“里長,我有一言,強徵物資雖能解燃眉之急,但北方之困非一日之寒,若不建立長效機制,十年後我們仍會面臨同樣問題。”
“到時候,可未必還有南方縉紳世家給咱們清剿了。”
“說下去。”
魏昶君眯起眼睛,周愈才所說的倒是不無道理,畢竟想要發展區域,光靠這樣的一夜暴富,終歸不能長久。
“我建議在北方興建水利,改良農具,同時從南方遷徙有經驗的農戶北上,傳授耕作技術。”
“天工院可以專門分出一支來,締造百姓農具發展。”
“現在的山東就有一部分已經投入實驗階段的農具,正在一步步改良。”
魏昶君聞言點頭。
“不錯,農耕發展,不能懈怠。”
“天工院那邊如今一門心思想改良鋼鐵戰船,但分出這批人手還是能做到的。”
楚意彼時深吸一口氣,眯起眼睛。
“里長,話說回來,原本清剿南方第一批欺壓百姓的縉紳倒還算師出有名,如今想要對付的是表面沒有什麼罪的南方世家,那些南方氏族必會激烈反抗,他們掌控著天下大半書院,史筆如刀......”
“讓他們寫!”
魏昶君一揮袖袍,燭火劇烈搖晃。
“我自會在史書上留下暴君罵名,也不願看著百姓易子而食,那些千年家族不是喜歡修家譜嗎?就讓他們在家譜裡把我寫成惡鬼便是。”
魏昶君聲音在這一刻幾乎帶著嗤笑。
他從不在意史書是如何評價他的,如果他在意的話,這個世道就不會出現紅袍軍,如果他在意的話,他現在完全可以做一個家天下的皇帝。
閻應元聞言複雜看向這位年輕的紅袍軍之主。
他總是如此,從來不會在乎自己,永遠把那些最底層的百姓放到第一位,甚至,比看自己還要重。
彼時魏昶君環視眾人。
“此事關係重大,諸位務必謹慎,從今夜起,南方來的奏疏一律嚴查,楚意,你派啟蒙法的啟蒙師提前抵達南方各地,暗中調查當地縉紳,提前掌握名單。”
“我明白。”
楚意點頭。
“思想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此次那些縉紳如何且不說,至少百姓必然會站在朝廷這邊。”
魏昶君走到桌案前,坐在椅子上。
“通傳各地紅袍軍,包括安定軍,大西軍,闖軍,沂山鐵軍,巡山輕騎,紅袍軍衛等各路兵馬,各自散開駐紮南方諸地,若有人敢造反......”
他眼中寒光一閃。
“格殺勿論!”
“族人遷北地!”
“遵命!”
閻應元和楚意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底興奮。
北方若能早些安定下來,全國都能邁入正是發展階段。
有天工院的技術在,對抗災害並不算難,山東三府便是明證。
換句話說,熬過北方缺糧這一關,全國發展必將一飛沖天!
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
魏昶君疲憊不堪,他深吸一口氣,揉了揉額頭。
“今日就到這裡吧,三日後議事堂,正式下發南北平準令,三天裡,務必做好準備。”
幾名總長和總師依次退出書房,最後離開的楚意回頭看了一眼,那位年輕的紅袍軍之主獨自站在巨大的疆域圖前,背影挺拔如槍,卻又透著一絲孤寂。
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地圖上,恰好籠罩了整個南方。
楚意輕輕帶上門,聽見低聲吟誦。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讓那些千年家族去造反吧,去謾罵和記載我的惡名吧。”
“我要以後的歷史煥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