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年輕一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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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洛水的回信很快傳來。

魏昶君在看,神色平靜。

無論是欣然接受的劉方,還是拔劍怒斥的閻應元,亦或者是黃公輔的衰弱頹靡,嶽豹的怒吼,都讓他心底,沒有生出絲毫漣漪。

這些是紅袍軍真正最頂層的二代,三代,可以說整個天下都在盯著他們。

他們就是年輕一代的風向標,紅袍軍是一個數以十萬,百萬計的群體,其中的二代三代有多少,不言而喻。

他們歪了,之後就會越來越歪。

這座剛剛打下的,名為太平的建築,也許在數十年後,也許在數百年後,終究會轟然倒塌。

一如之前的大明。

與此同時,魏昶君放下手裡洛水老道彙報的信箋,看著新的。

趁著洛水前往各地處置這些頂尖二代,三代的時候,魏昶君專門叫來了夜不收,前往調查各地最底層的二代。

燭火在魏昶君的眸中跳動,筆尖懸在信紙上,墨跡將落未落。

桌案最上方,便是三日前,濟南知府呈上的密報。

當地紅袍軍官吏和工業區代表之子在宴席上醉醺醺大放厥詞。

聲稱紅袍軍的天下,將來還不是他們的。

魏昶君筆尖猛地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洇開,像一團汙血。

你們的?

魏昶君冷笑。

當年蒙陰起義時,他們的父輩連明天能不能活都不敢想,如今這些崽子卻已經把天下視作囊中之物。

他眼前浮現出崇禎元年的蒙陰雪夜,一群流民在破廟裡,聽著村鎮富戶家的少爺們飲酒作樂的笑聲。

那些笑聲和這些二代的,有什麼區別?

他轉頭看向另一邊。

案頭擺著一封甘肅流民的信,字跡歪扭如蟲爬。

青天大老爺,張家少爺強佔小女為妾,求您做主......這張家的少爺,便是年前前往大國各地的三千紅袍軍之一的兒子。

原來調查的還不夠。

魏昶君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舊傷。

他突然意識到。

只要紅袍軍默許這種權力存在,百姓就永遠會跪著寫血書。

他們一開始便是要這些百姓站起來活著,昔日大明是最大的阻力,他們便和大明廝殺,韃子是最大的阻力,他們便和韃子廝殺,縉紳阻攔,便將縉紳連根拔起。

現在,紅袍軍的二代成了最大的障礙。

他沒有選擇。

這也是他為何最初便從楚意,閻應元等人的子嗣身上動刀的原因!

接下來,便是這些底層紅袍軍官吏的子弟!

筆鋒懸在信箋上方時,他眼前閃過許多面孔。

昔日跟隨自己在蒙陰起家的那些將士們忍飢挨餓的樣子。

那些將士們為保護流民孩童,和韃子拼命廝殺的樣子。

啟蒙部的官吏們熬夜編識字課本,積勞成疾的樣子。

這些人流的血,他們的孩子配不上。

一滴汗從額頭滑落,砸在可先斬後奏的斬字上。

這封信他已經告訴洛水過一次,現在他要告訴青石子,那個最狠辣的人。

他知道這封信會寒了多少老兄弟的心,但更清楚,今日的心軟,就是明日的民變。

窗外飄雪,他腦海中浮現出許多歷史痕跡。

劉邦封的同姓王,七國之亂時全成了仇敵。

李自成打進北京後,大順將領一夜之間霸佔千頃良田。

歷史永遠在重複,起義、掌權、腐化、滅亡。

筆尖終於落下,在信紙劃出刀刻般的痕跡。

火漆封緘時,銅印在燭光下泛著血色。

魏昶君突然想起第一個追隨他的少年,莫柱峻。

這天下,總不能人人都成那般模樣。

“我不在乎遺臭萬年。”

他對著空蕩的大殿自語。

“但這個世道不能臭。”

信使的馬蹄聲遠去,一路抵達青石子所在處。

如今的青石子正在奉命調查和公審那些腐壞的紅袍軍官吏,以及流放他們和欺壓百姓的縉紳,接到信箋的時候,青石子身上還披著一件已經開始掉絮的棉襖。

里長的字跡讓這個年輕的道士眯起眼睛。

“天下初定,然新貴已生,各部官吏、商賈之子,漸成紈絝,居要職、享厚祿,卻不知民間疾苦,此風若長,十年之後,紅袍軍與舊朝何異?”

“故命你持我手令,徵調所有知縣以上官吏之子、各工業區大商人之子,赴邊疆、海外開拓,漠北築城、西域開礦、南洋通商、烏思藏建驛……”

“告訴他們,父輩之功,非他們之德,紅袍軍之天下,非他們之私產!”

“若有抗命者,你可先斬後奏。”

青石子接過信,沉默良久。

十年前,他還是個在破廟裡啃樹皮的小道士,如今卻要親手把紅袍軍的功臣之後趕去蠻荒之地。

他忽然笑了,像是看到宿命般的輪轉。

現在的紅袍二代,三代,和之前的地主虞家,又有什麼區別?

“備馬。”

他繫緊佩刀,刀鞘上還留著血漬。

“先去蒙陰!”

青石子踏入蒙陰縣衙時,衙役正往照壁上貼告示。

《紅袍軍邊疆徵召令》凡官吏、商賈之子,年十六至三十者,三日內赴縣衙登記,分派漠北、西域、南洋等地開拓。

圍觀百姓竊竊私語。

“連知縣大人家的小子也要去?”

“噓……聽說是里長親自下的令。”

青石子推門踏入趙家,趙守誠如今彎著腰給兒子趙明遠收拾行囊,聽到腳步聲,有些激動的轉身。

“總長……”

趙守誠聲音發顫。

“他才十七,能否緩兩年?”

青石子冷著臉。

“里長十七歲時,正帶著饑民攻縣衙,你便不曾參與?”

趙家長子突然跪下。

“父親,我不去!”

他抬頭,面色慘白,似乎眼見父親認識這位傳令的總長大人,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趙夫人捂臉痛哭,趙守誠卻咬著牙,猛地拍桌。

“哭什麼!沒里長,你們能享受這幾年的太平世道?人家裡長能為天下捨生忘死,咱憑什麼不能!”

趙守誠想起崇禎三年,魏里長把糧食分給他垂死的母親。

如今,他怎麼能不把兒子獻給理想。

這一刻,青石子帶著兵馬,如今除了調查各地官吏是否腐壞,還多了個差事,調動審判二代,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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