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腐朽的江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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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隨著民會發展和監察部散步天下,越來越多的官吏開始凝視京師。

原因只有一個。

里長定下的三策之中,只剩下最後一個。

里長赴邊!

京師火車站。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鐵軌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站臺上擠滿了人,百姓們踮著腳,伸著脖子,目光熱切地望向那列即將啟程的火車。

“里長!里長!”

幾個半大孩子擠在最前排,手裡攥著粗布縫的福袋,拼命往前遞。

魏昶君穿著那身熟悉的靛藍布袍,緩步走過站臺,接過福袋,順手揉了揉其中一個孩子的腦袋。

“好好讀書。”

他聲音不高,但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農會學堂的《算經》要背熟。”

孩子用力點頭,眼眶發紅。

站臺另一側,幾個穿綢衫的商人交換了下眼神,其中一人悄悄退到人群后方,從袖中摸出支炭筆,在掌心寫了幾個字,又迅速合攏。

火車汽笛長鳴,魏昶君登上專屬車廂。

車門關閉前,他轉身向站臺揮手,百姓的歡呼聲浪幾乎掀翻屋頂。

車門一關,親衛隊長立刻拉上窗簾。

車廂裡沒有點燈,昏暗的光線下,兩個夜不收正給一具木偶穿戴衣物,同樣的靛藍布袍,同樣的粗布鞋,甚至連腰間掛的銅牌都一模一樣。

“頭髮再亂些。”

親衛隊長低聲指揮。

“里長趕路時從不束髮。”

夜不收抓了把灰塵,搓進假髮裡。

火車站外,茶樓二層。

楊福眯著眼,盯著那列緩緩啟動的火車。

他身後站著個戴斗笠的男人,聲音沙啞。

“看清了?”

“看清了。”

楊福咧嘴一笑。

“他上了車,車廂窗簾都拉緊了,準是怕有人放冷箭。”

斗笠男從懷裡掏出個銅哨子。

“通知柳州那邊,按計劃行事。”

楊福卻突然皺眉。

“總覺得太順了......”

"順?"斗笠男冷笑.“為了讓他上這趟車,我們搭進去三個暗樁,徐三郎連好不容易搜刮的田契都押給了沈槐,就為買通人調換車廂編號。”

他拍了拍楊福的肩。

“等著聽響吧.”

同一時刻,京師西郊馬場。

八百輕騎已集結完畢,馬匹的嚼子都用布條纏緊,防止嘶鳴。

為首一人赫然是魏昶君,那位本應該乘著火車離開的里長!

火車到了京畿之地,他便跳下,如今換上了夜不收的黑色勁裝,正往皮囊裡灌清水。

夜不收小跑過來。

“里長,柳州那邊傳信,楊家的人暗中動了。”

“他們的人混進了工部檢修隊,在橋墩做了手腳。”

夜不收壓低聲音。

“和咱們料想的一樣,用的是油布裹火藥,香火延時引爆。”

魏昶君翻身上馬。

“讓他們炸。”

馬蹄裹著麻布,八百人像道黑色暗流,悄無聲息地滑出馬場,直奔東南。

八百輕騎在岔路口分作三股。

魏昶君勒住韁繩,馬蹄裹著粗麻布,踏在泥地上只發出悶響。

“走東線。”

他低聲道。

“繞開驛站和農會據點。”

夜不收點頭,揮手示意隊伍轉向。

馬蹄踏過溪流,水花聲被夜風吞沒。

第三日深夜,隊伍在一片杉木林休整。

沒有生火,親兵從鞍袋裡掏出冷硬的饃,掰碎了分食。

魏昶君靠著一棵老杉樹,就著皮囊裡的涼水嚥下乾糧,樹皮粗糙,硌得後背生疼。

“里長,再過半日就能到紹興地界。”

夜不收抹了把臉上的塵土。

“探馬來報,沈家貨棧這幾日頻繁調動人手。”

魏昶君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遠處隱約的燈火上。那是個小村落,農會的燈籠在夜色中微微晃動。

“別驚動他們,繞過去。”

黎明前最黑的時辰,隊伍在紹興城外十里處停下。

“換裝。”

魏昶君解開勁裝,套上件灰撲撲的棉布褂子。

八百人迅速分散,化作零星的行商、樵夫和糧販,馬匹被牽到密林深處,由二十名夜不收看守。

夜不收粘了把假鬍子,肩上搭條髒麻袋。

“沈家貨棧在城東碼頭,守夜的四個夥計都是練家子。”

魏昶君將短刀藏進捆柴的草繩。

“那就從後牆進。”

晨霧瀰漫時,‘樵夫’魏昶君挑著柴擔,隨早市人群混入紹興城門。

守城兵丁檢查了柴捆,擺手放行。

魏昶君漠然看著前方。

此處,大家族終於死灰復燃了。

紹興城西,沈家別院。

魏昶君穿著粗布短衫,肩上搭著一條灰撲撲的汗巾,混在圍觀的人群中。

別院大門敞開,裡頭張燈結綵,絲竹聲飄出街巷。

十幾個錦衣華服的文人搖著摺扇,倚在雕花欄杆旁,對著院中央的高臺指指點點。

臺上,十幾個年輕女子穿著薄紗輕裙,赤足踩在鋪滿花瓣的紅毯上,款款而行。

“沈老爺今日選花魁,賞銀千兩!”

旁邊一個看熱鬧的閒漢咧嘴笑道。

“這都第三輪了,前兩輪刷下去的姑娘,每人還得了二十兩安慰銀呢!”

周愈才手裡的摺扇捏斷了一根骨節,眼眸森冷。

高臺兩側,擺著十幾張紫檀木案,上面堆滿時令鮮果,荔枝、龍眼、楊梅,甚至還有從嶺南快馬加鞭運來的鮮荔枝,冰鎮在水晶盤裡,一顆顆晶瑩剔透。

“這荔枝,跑死三匹馬才運來的吧?”

夜不收壓低聲音。

魏昶君沒說話,目光落在臺下一角。

那裡擺著三口大缸,缸裡盛滿酒液,浮著碎冰,酒香混著花香,燻得人頭暈。

“聽說這是沈老爺特意從紹興酒窖裡取出的三十年陳釀,專供今日賓客漱口用。”

閒漢咂咂嘴。

“漱口!嘖嘖......”

周愈才站在人群另一側,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去歲江南大旱,朝廷撥了三十萬兩賑災銀,紹興府民部報的是購糧賑濟,可眼前這三缸酒,就值兩千兩!

臺上,一個穿金線繡牡丹裙的姑娘正翩翩起舞,紗袖翻飛間,腕上金鐲叮噹作響。

“好!”

臺下爆發出一陣喝彩。

沈槐穿著一身絳紫綢袍,斜倚在太師椅上,懶洋洋地抬手。

“賞。”

管家立刻捧上一盤銀錠,少說百兩,就這麼隨手灑在臺上。

那姑娘跪地謝恩,膝下壓碎了幾顆荔枝,汁水染紅了裙襬。

“第二輪,考詩才!”

司儀高喊。

十幾個姑娘提筆蘸墨,在宣紙上寫下詩句,可她們的字歪歪扭扭,有的甚至只會寫自己名字。

“無妨!”

沈槐大笑。

“美人寫字,醜也是趣!賞!”

又是一盤銀錠灑出去。

周愈才的指甲已經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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