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前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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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昶君還沒離開,去縣城的老農又回來了,眼見到了正午時分,熱情地拉住魏昶君的衣袖。“這位先生,若不嫌棄,到老漢家吃頓便飯吧!今年新收的糧食,管飽!”

魏昶君微微一怔,看著老農淳樸的笑容,輕輕點頭。

“那就叨擾老伯了。”

程氏原本想推辭,但看著長子溫和的神情,終究沒有開口。

三人跟著老農走向村舍,路上魏昶君心中感慨萬千。

若是在前明,百姓見到官差唯恐避之不及,哪會如此熱情相邀?

那時莫說招待外鄉人,就是自家都常常吃不飽飯。

老農家的院落坐落在紅袍軍新修的鎮子東頭,三間土坯房圍著個乾淨的小院。

老農剛進院就朝屋裡喊。

“老婆子,打兩個蛋,割點臘肉,今天有客!”

魏昶君跟著走進灶房,很自然地坐到土灶前的小凳上,拿起火鉗撥弄灶膛裡的柴火。

妹妹魏染瑕則提著木桶到院井打水,仔細清洗剛摘的青菜。

老農的妻子是個手腳利落的農婦,她一邊從樑上取下燻得焦黃的臘肉,一邊不好意思地說。

“讓客人動手,真是過意不去。”

“無妨。”

魏昶君往灶裡添了把柴,火光映著他平靜的面容。

“早年在家也常幫母親生火。”

灶房裡瀰漫著煙火氣。

鐵鍋燒熱後,農婦切下幾片臘肉,肉片在鍋裡滋滋作響,冒出誘人的油香。

接著打下兩個雞蛋,金黃的蛋液在熱油裡迅速膨脹。最後倒入洗淨的青菜,翻炒幾下便香氣四溢。

老農不好意思地搓著手。

“沒什麼好菜,委屈貴客了。”

五個人圍坐在一張舊木桌旁。

桌上擺著簡單的飯菜。

一碟油亮的炒青菜,一碗飄著蔥花的蛋湯,幾片焦香的臘肉,還有一盆冒著熱氣的白米飯。

魏昶君端起糙米飯,先給母親程氏夾了片臘肉。

“娘,嚐嚐。”

又對老農笑道。

“這飯菜很香,比京師的宴席實在。”

程氏默默吃著飯,目光掃過簡陋卻整潔的灶房,牆上掛著紅袍軍頒發的勤勞之家木牌,牆角堆著新收的稻穀。

她夾起一片臘肉,看似隨意地問道。

“老哥,你說當今天子是不是太狠心了?聽說把好多功臣都派到邊陲苦寒之地,定國後又殺東南世家,剿邊陲土司,好像從來不懂什麼叫仁慈似的。”

老農正要夾菜的手突然停在半空,眉頭緊緊皺起。

他放下筷子,神色嚴肅地說。

“老姐姐這話可不對,里長早就說過,如今天下沒有天子,只有紅袍軍和老百姓,您說的那些事,咱們莊稼人有莊稼人的看法。”

他端起粗瓷碗喝了口水,聲音沉了下來。

“里長其實比誰都苦。老百姓心裡都明白,他要是對那些功臣、縉紳、土司手軟,現在不知過得多舒坦,可為什麼偏要得罪這些人?為的是咱們這些平頭百姓啊!”

老農越說越激動,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您想想,要是紅袍功臣的後代變成大明那樣的官老爺,咱們還能安安生生坐在這兒吃飯?前明那些年,我家祖上辛苦開墾的三十畝水田,就是被個舉人老爺強佔去的,那時候告到縣衙,反倒捱了十大板!”

他的眼睛忽然亮起來。

“可現在您看看!就說我們武清縣,連最偏的村子都通了水泥路,以前我挑菜進城,天不亮就得起身,走兩個時辰山路,現在用板車拉貨,半個時辰就到縣城!”

老農站起身,從屋裡取出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拿出幾張紙。

“您瞧瞧,這是紅袍醫館的藥方,去年我老伴肺咳血,醫館的大夫連夜趕來,用的都是新式藥丸,要擱從前,這樣的病兩天人就沒了,現在不光治好了,醫館才收了五十文錢!”

他又翻出一本冊子。

“這是我家孫子在紅袍學堂的課本,不念那些之乎者也了,學的是水利測算、機械原理,咱們縣已經有三個娃娃考進了天工院,將來要給國家勘測鐵路呢!”

老農說得滿臉放光,連飯都顧不上吃。

“再說我侄兒,去年跟著船隊去了兩趟安南,帶回來的香料種子,現在官府正教我們種植。聽說種成了能賣大價錢,咱們莊稼人也能多個活路。”

他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廠房。

“那邊新建的紡織廠,招了三百多個後生,管吃管住,一月還能掙二兩銀子,年輕人不必再守著幾畝薄田過日子,這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老農重新坐下,語氣誠懇。

“老姐姐,您說里長不仁慈,可咱們莊稼人只知道,誰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誰就是真仁慈。里長得罪了那麼多權貴,為的是什麼?不就是讓咱們這樣的平頭百姓能直起腰板過日子嗎?”

程氏默默聽著,手中的筷子不知何時已經放下。

她看著老農粗糙的手掌,又看看桌上簡單的飯菜,最後目光落在長子清瘦的臉上。

魏昶君安靜地吃著飯,偶爾給母親和妹妹夾菜。

灶膛裡的火還沒熄,映得他側臉微微發紅。

老農的妻子輕聲插話。

“去年村裡發大水,是紅袍軍的官兵連夜幫我們加固河堤,有個小戰士為了救我家落水的崽,自己差點被沖走,這樣的兵,前明哪有?”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機器轟鳴聲。

程氏緩緩端起飯碗,輕聲說。

“老哥說得是,是我糊塗了。”

她夾起一筷子青菜,慢慢咀嚼著。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飯桌上,那碟炒青菜油光發亮,就像這個正在煥發生機的新時代。

“難道里長就這麼好嗎?”

飯桌上的氣氛忽然安靜下來。

魏染瑕輕聲問出的這句話,讓老農臉上的興奮漸漸褪去。

老農放下筷子,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

“里長很好,真的很好。”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

“前明那會兒,咱們縣每年冬天都要凍死餓死好幾百人,現在不一樣了,大家都能活著,都能吃上飽飯。”

原本應當是值得驕傲的事,可偏偏老農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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