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青石子遭遇刺殺(1 / 1)
典文淵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帕子上暈開暗紅。
“老夫就是個啟蒙部校勘古書的,看了《尚書》三十載......民惟邦本四字勘過百遍......”
他枯槁的手指在石桌劃出深深痕跡。
“卻不想里長要讓本自決根基......”
訓詁明忙為他撫背,皺著眉頭。
“這次權力放出去,多少人根深蒂固的利益又要被牽扯了,天下才安定了多久,里長......操之過急啊。”
暮鴉掠過庭院,投下斑駁的暗影。
與此同時,福州府衙的書房內,青石子正伏案批閱卷宗。
燭火將他的身影投在青磚牆上,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與遠處傳來的打更聲交織。
案頭堆著的文書幾乎遮住了硯臺,最上面一份是剛送來的鹽課司稽核報告,硃批的墨跡還未乾透。
謹慎的叩門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青石子筆尖一頓,一滴墨漬在貪墨二字上頓住。
他頭也不抬地應道。
“進。”
夜不收推門而入,玄色勁裝下襬還沾著夜露。
他無聲地行了個禮,將一份電文放在案几邊緣。
“說吧。”
青石子繼續批閱著手中的卷宗,聲音平靜無波。
夜不收垂首稟報。
“前些時日裡長宣新政,各州府扶持工會,讓工業技術與國企並行發展。”
“各地州府衙門對新政頗有微詞,寧波府張知府稱此乃動搖國本,南陽府李知府暗指分散權力,不利於官府管轄......”
他頓了頓。
“京師幾位重臣雖未明言,但近日詩會中多有今不如昔之嘆。”
青石子突然輕笑一聲,擱下毛筆。
他端起早已涼透的粗茶啜了一口,冷冽的茶湯讓他微微蹙眉。
“微詞?”
他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擊案面。
“他們怕是早已將里長咒罵了千百遍。”
夜不收將頭垂得更低。
燭火噼啪作響,映得青石子眼角初生的細密皺紋愈發深刻。
“你去過邊關嗎?”
青石子突然問道,不等回答便自顧自說下去。
“我見過戍邊的老兵,雙手凍裂了還在修烽火臺,他們的兒子如今在哪?在烏思藏挖礦,在羅剎國墾荒。”
他猛地站起身,案上卷宗被袖風帶得嘩啦作響。
“那些口稱微詞的重臣希望他們的子侄在做什麼?在太學讀聖賢書,在觀政歷練?憑什麼?”
青石子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欞。
夜風裹挾著潮氣湧入,吹得燭火劇烈搖曳。
遠處碼頭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如同星點希望。
“里長要的不是一世太平,是萬世根基。”
他聲音低沉下來。
“那些以為拼過命就該享福的,那些想著蔭庇子孫的......他們不懂。”
別人不知道里長在想什麼,但他知道。
這一刻青石子眼眸冷了。
“一群只知道為了後代的混蛋,你們當然不知道,你們覺得為紅袍拼命了。”
“但那些紅袍兵卒都拼命了,憑什麼你們後代要高高在上。”
青石子漠然看著。
“現在你們高高在上的資格沒了,至少四代,你們都要奔赴海外!”
這一刻,青石子揮退了夜不收,繼續陰鬱的看著財產公示調查出來有問題的官吏,一個人默默的開口。
“里長在承擔,我也要繼續發力才是。”
彼時,他目光投向下一個財產公示調查之地。
寧波府!
福州城籠罩在梅雨季的晨霧中,青石子的黑色汽車緩緩駛過溼滑的青石板路。
車窗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映出他翻閱卷宗的側影。
賣早點的攤販剛支起油布傘,豆漿鍋冒出的白氣與晨霧融成一片。
“砰!”
第一聲槍響如同爆竹炸裂,擊碎了左前窗玻璃。
碎玻璃碴濺到青石子手背,劃出細小的血痕。
他下意識俯身,公文散落車廂。
緊接著第二槍打在引擎蓋上,火星四濺。
“有刺客!保護大人!”
侍衛長嘶吼著取出槍械,街面瞬間大亂,賣菜老農掀翻籮筐躲到牆後,餛飩攤的熱湯潑了一地,有個孩童嚇得打翻了豆腐腦碗,乳白色的漿液在青石板上漫開。
青石子冷靜地拾起散落的公文,指尖拂去《寧波府鹽稅稽核冊》封皮上的玻璃碎屑。
他透過破損的車窗望去,對面茶樓二層視窗有硝煙飄出。
“砰!砰!”
又是兩槍,子彈擊中車輪,轎車猛地傾斜,車伕老林肩膀中彈,鮮血瞬間染紅粗布衫。
青石子撕下內襯衣角為他包紮,動作穩得不像遇襲,倒像在書房批閱文書。
街角衝出三名夜不收,如獵豹般撲向茶樓。
百姓驚恐的尖叫聲中,茶樓傳來打鬥聲和瓷器碎裂聲。
不過半盞茶功夫,夜不收押著兩個黑衣人走下樓梯,那兩人嘴角溢位黑血,顯然已服毒。
“大人,刺客齒有毒囊......”
夜不收統領單膝跪地稟報,雨水順著他玄甲流下,在青石板上匯成暗紅的水窪。
青石子推門下車,官靴踩過混著血水的泥濘。
他彎腰檢視刺客屍體,粗糙的手掌有拉弓的老繭,腰間火藥袋繡著模糊的圖案。
這是前明邊軍才用的老式火器。
“收拾乾淨。”
青石子聲音平靜。
“繼續去火車站。”
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
賣花姑娘嚇得把籃子抱在胸前,老秀才扶著牆喃喃光天化日。
更有人偷瞄青石子官袍上被玻璃劃破的裂口,彷彿那是什麼不祥之兆。
侍衛欲言又止。
“大人,是否先回府衙......”
“不必。”
青石子重新坐進破損的轎車。
“寧波府的工會章程今日必須核定。”
車隊再次啟動時,他透過破碎的車窗望見茶樓幌子上飄動的字。
青石子嘴角泛起冷笑,那些靠著舊日特權撈足油水的人,如今終於坐不住了。
雨越下越大。
抵達火車站時,青石子的官袍已溼透。
他接過夜不收遞來的新公文箱,箱面上還帶著工坊新鮮的桐油味。
月臺上,開往寧波的蒸汽列車正噴著白霧。
“傳令寧波府。”
登車前他最後吩咐。
“明日午時,我要見到所有財產公示賬冊。”
列車汽笛長鳴。
青石子靠窗坐下,繼續批改那份被血漬染紅邊角的《工會條例》。
車輪碾過鐵軌的節奏,如同戰鼓擂響在這個梅雨綿綿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