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紅袍天下有希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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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事班送飯的哨聲響起,大鐵桶裡白菜燉肉的香氣飄過來。

人們圍坐成圈,邊吃邊比誰手上磨的水泡多。

娜塔莎掏出自編的草鞋送給技術員。

“俺娘教的手藝,穿著不硌腳!”

技術員看的失笑,也不知道誰教這些當地百姓說話的,官話沒學會,一開口光是俺,俺們。

張獻忠站在街角看著,有個娃娃跑過來塞給他塊烤土豆,黑乎乎的小臉上就剩倆眼珠亮晶晶的。

遠處壓路石磙子吱呀呀響著,新鋪的水泥地在日頭下泛著青光,像條河似的往城外淌去。

張獻忠順著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一路到了城外。

城外也在建設,新闢的木材加工場裡飄著松脂的清香。

張獻忠抄著手站在樺樹林邊上,看那些剛脫了農奴籍的漢子們忙活。

“總長,枕木都按規格鋸好了。”

劉三槐指著堆成小山的松木料。

“您瞧,老李帶著人正在浸桐油呢。”

張獻忠眯眼望去,老李是紅袍軍建築隊的,現在正拿著刷子給枕木刷防腐油。

旁邊幾個小夥子喊著號子抬木頭,有個愣頭青沒站穩,一屁股坐進油桶裡,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鐵軌啥時候能到?”

張獻忠問。

枕木可以就地取材,有建築隊的教導,當地百姓學習和製作的很快,但鐵軌為了保證質量規格都是中原機械生產。

劉三槐搓著手算。

“中原那邊剛投產新軋鋼機,第一批鐵軌得下個月運到,不過......”

“咱們用本地樺木先鋪了段臨時軌道,馬拉平板車能省不少力氣。”

這時樹林那邊傳來吵嚷聲。

原來是個叫瓦西里的壯漢在跟技術員爭論。

“憑啥非要用松木?我們給貴族修築都是用的樺木,樺木更結實!”

技術員皺著眉頭。

“松木有油脂防蛀!”

張獻忠轉到木材堆後面,聽見兩個正在歇氣的農奴聊天。

年輕的那個啃著黑麵包。

“我家分到城南新房子了!帶窗的!”

“這輩子頭回不住窩棚......紅袍軍還給發棉被,比貴族家的鵝絨褥子還暖和。”

正說著,炊事班推著熱湯桶過來。

打飯的老兵勺都不抖,每人碗裡都是紮實的土豆燉肉。

有個瘦小子捧著碗眉開眼笑。

“這肉塊比伯爵老爺餵狗的還大!”

張獻忠轉身對劉三槐笑笑。

“走,去城南瞅瞅蓋房的熱鬧。”

城南的雪原上,拆除貴族莊園的殘垣斷壁還冒著青煙。

新劃定的居民區裡,夯土號子聲震得樹梢積雪簌簌落下。

二十口大鐵鍋支在空地上,黑色濃煙筆直升向灰濛濛的天空。

張獻忠立在高處,看民夫們像螞蟻般穿梭。

東邊磚廠新出的紅磚用雪橇車運來,車轍在雪地裡壓出深溝。

城南水泥攪拌區飄來石灰的嗆人氣味,幾個漢子正用木耙攪動灰漿,騰起的熱氣瞬間在鬍鬚上結出白霜。

地基溝槽已挖到五尺深,凍土被柴火烤化後泛著泥濘的光澤。

壯工們兩人一組抬著石夯,喊著短促的號子夯實土層。

有個少年扛著標尺跑過,尺杆上的冰稜隨著奔跑叮噹脆響。

瓦匠隊正在砌築牆基。

老師傅用線墜校正垂直度時,學徒忙著往磚縫填塞保溫的草屑。

更遠處,木工棚裡傳出拉鋸的嘶鳴,新刨的松木刨花在雪地上堆成金色小山。

張獻忠安靜的站著,看了一下午,當夕陽將雪原染成橘紅色時,炊事班抬著粥桶來到工地。

勞作的民夫們圍成圈蹲著吃飯,鋁勺碰著鐵桶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脫掉磨破的棉手套,發現手掌的血泡已凍成紫痂。

刨花和水泥的氣息混著粥香,在凜冽的空氣中奇怪地交融,雪原盡頭,新豎起的煙囪已開始吐出炊煙。

張獻忠看的入神的時候,劉三槐接到了訊息,彙報著。

“總長,第一批移民到了。”

張獻忠聞言回過神,帶著劉三槐到了城門,老棉襖的下襬在寒風中晃,他扶著垛口望向遠方。

蜿蜒的地平線上,一列黑點正緩緩蠕動,如同爬行在雪白宣紙上的墨跡。

“來了。”

劉三槐指著逐漸清晰的馬車隊,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張獻忠眯起眼睛,看清楚了打頭那輛馬車上飄揚的旗,旗面上用繡著紅袍的字樣。

車隊碾過凍土的聲音由遠及近。

頭輛馬車的車轅上,坐著個裹著羊皮襖的青年,鼻尖凍得通紅,卻把腰板挺得筆直。

張獻忠認出了那雙眼睛,黃公輔的小孫子,眼角眉梢還帶著他祖父執筆諫言時的倔強。

“停車!”

一群人跳下車轅,靴子陷進半尺深的積雪。

黃公輔的小孫子黃國泰轉身扶下個穿棉袍的姑娘,那姑娘胸前彆著枚銅質徽章,刻著天工院第三屆的字樣。

她抬頭望見這片雪原,突然舉起手臂高呼。

“建設新天地!”

這一聲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

後續馬車裡紛紛鑽出年輕的身影,有穿著工裝褲的機械學徒,有圍著綢巾的先生,甚至還有抱著琴的演奏員。

他們呵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聚成團團霧花。

張獻忠的目光定格在第三輛馬車上。

李自成的侄兒正單膝跪地,仔細檢查馬車軸轂。

這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繼承了叔父魁梧的體魄,檢查零件時卻帶著工匠特有的專注。

“總長。”

青年們圍攏過來,胸前的里長二字刺繡被風雪打得潮溼。

有人從行囊裡取出用油布包裹的圖紙,有人展示隨身攜帶的新式測量儀。

有個姑娘甚至開始現場測算地基承載力,算盤珠在嚴寒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張獻忠走下城樓,積雪沒過他的靴面。

他看見移民們攜帶的行裝,不是金銀細軟,而是良種袋、技術手冊、甚至還有整箱的實驗室器皿。

有個少年鄭重其事地看著這裡的地面,打算改良西伯利亞的凍土。

風雪愈急,移民們自發排成佇列。

不知誰起了頭,眾人齊聲唱起拓荒歌。

最後一輛馬車駛入城門,夜空飄起細雪。

移民們在新闢的廣場上點燃篝火,火光映著他們認真討論建設方案的身影。

張獻忠站在陰影裡,恍惚看見許多年前頭一次跟隨紅袍軍紮營的夜,同樣的篝火,同樣年輕的臉,只是當年的麻衣草鞋換成了如今的工裝。

這一刻,張獻忠的目光掃過那些生滿凍瘡卻依然帶笑的臉龐。

“紅袍天下,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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