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工會章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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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獻忠在羅剎王都處興建城池,發展經濟的同時,京師城門外,雨水淅淅瀝瀝地敲打著魏昶君手中的油紙傘,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

他站在泥濘的官道旁,望著眼前這群整裝待發的年輕人,這些是第二批前往羅剎建設的。

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他腳邊匯成一個個小水窪。

“里長,您放心!”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姑娘大聲說道,她胸前彆著天工院的銅徽章。

“我們肯定把羅剎國那邊的紡織廠建起來!”

她身旁的小夥子趕緊補充。

“帶去的改良棉種都用油紙包好了,絕對凍不壞!”

魏昶君溫和點頭,目光掃過這些稚嫩的面龐。

有個最多十六七歲的少年正笨拙地捆紮行李,包袱裡露出半本《機械原理》,另一對雙胞胎姐妹共披著一件蓑衣,手裡還捧著寫滿演算公式的草紙。

雨水打溼了他們的衣衫,卻沒人在意,個個眼睛亮得像是夜裡的星星。

“到了那邊先勘測地形。”

一個年輕人認真地比劃著。

“張總長說羅剎國的河流水力資源豐富,適合建水輪紡機......”

他話沒說完就被個爽朗的女聲打斷。

“得先蓋房子,移民會越來越多,總不能讓大家睡雪地裡搞建設吧?”

魏昶君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討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些孩子大多是他看著長大的,那個羊角辮姑娘是紡織工匠的女兒,圓臉青年是啟蒙學堂第四批學生,就連最淘氣的那個捲毛小子,也是紅袍軍遺孤院裡最機靈的一個。

他突然想起許多年前,也是在這樣的春雨裡,他帶著幾十個面黃肌瘦的農民,道士造反。

那時候他們連把像樣的兵刃都沒有,現在這些孩子卻已經能帶著圖紙和技術去開拓新天地了。

“里長。”

一個文靜的姑娘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個布包。

“這是俺娘讓捎給您的鞋墊,她說您總咳嗽,得護著腳底......”

布包被雨水打溼了邊角,露出裡面細密的針腳。

魏昶君接過鞋墊,手感很輕,卻覺得沉甸甸的。

他看見隊伍裡有幾個孩子腳上的草鞋已經磨破了,卻把唯一的好鞋塞進了行李最底層。

有個小夥子甚至把新領的棉襖改成了裝種子的布袋,自己只穿著單薄的舊衣。

“出發吧。”

魏昶君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路上照顧好自己。”

年輕人頓時歡呼起來,七手八腳地爬上馬車。

羊角辮姑娘突然站在車轅上喊道。

“里長!等我們回來,準保讓您看見一個比中原還熱鬧的羅剎。”

車隊緩緩啟動,泥水濺起老高。

魏昶君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揮舞的手臂漸漸消失在雨幕中。

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忙用袖口捂住嘴。

待緩過氣時,才覺得後背愈發疼痛。

雨漸漸小了,天邊露出一線光亮。

魏昶君收起紙傘,望著車隊遠去的方向。

他彷彿已經看見這些年輕人像種子一樣,在遙遠的雪原上生根發芽,終有一天會長成參天大樹。

到那時,就算他不在了,這片土地上也永遠會有新的希望在生長。

送別了一群年輕的身影,魏昶君慢慢踱步,回到魏府書房,開始繼續批閱來自各地的政務。

書房裡,燭火把雨水的溼氣烤出淡淡的黴味。

魏昶君剛放下批紅筆,夜不收就踩著水漬進來,懷裡抱著一摞比磚頭還厚的奏摺。

“里長......”

夜不收嗓子發乾。

“福州同知趙文昌、瓊州知府錢守禮、還有滇南三個啟蒙部師......聯名彈劾青石子總長。”

魏昶君沒說話,只伸手指了指書案。

夜不收放下奏摺時,最上面那本滑開來,露出密密麻麻的硃批,都是各地官員的聯署簽名,墨跡深淺不一,像是分了好幾批人陸續簽的。

第一本奏摺是福州同知寫的。

“青石子恃寵而驕,於福州府衙私設刑堂......”

魏昶君念出聲,指尖點著桌案。

“說他用刀逼供?”

他想起青石子那柄砍出缺口的舊佩刀,刀柄纏的麻繩都磨亮了。

翻過幾頁看到更荒唐的。

“縱容刁民衝擊官倉。”

附的證物是張模糊的草圖,畫著百姓圍住糧倉。

魏昶君卻認出圖角落的簽名,是那個因貪墨被青石子流放的福州通判筆跡。

瓊州知府的摺子更可笑。

“青石子截留貢品珊瑚三船。”

這段讓他直接笑出聲,去年瓊州進貢的珊瑚明明是因為颶風沉了船,還是青石子帶人潛水打撈的殘骸。

還有說青石子私養暹羅妖姬。

魏昶君想起上月青石子送來查抄的暹羅歌姬,那姑娘現在正在紡織廠做工。

滇南啟蒙部總師的聯名奏摺最厚。

滿紙破壞教化,蠱惑人心,說青石子把學堂改成工會夜校是阻礙教導。

魏昶君翻到附件卻眼睛一亮,夜校學員寫的算術作業,紙角還沾著礦粉。

算的很不錯,比起大明時百姓十有八九不識字,現在教育的發展愈發蓬勃。

燭火爆了個燈花。

魏昶君把奏摺疊起來,最上面那本露出結黨營私的指控,他想起青石子昨天剛送來的密報,福州同知的小舅子倒賣軍糧,瓊州知府的兒子強佔民田......夜不收還站在一旁。

魏昶君平靜開口。

“青石子現在到哪了?”

“要到滇南了。”

魏昶君把奏摺扔進裝廢紙的竹筐。

“告訴青石子,工會章程批了。”

他看著窗外,黑暗中傳來輕咳聲。

“有些人啊......就怕刀子一直懸著。”

他比誰都清楚,這些人為什麼要構陷彈劾青石子,他們只是害怕,害怕青石子的刀落在他們頭上,也害怕熬死了自己,他們仍舊不能千秋萬代。

書房裡,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伸手從案頭那堆得像小山似的奏摺裡又抽出一本。

封皮上沾著點油漬,估計是驛卒送信時順手帶的早飯渣。

“南直隸紡織工會請增撥蒸汽機五十臺。”

他念出聲,指尖在五十臺下面劃了道印子,這數目比上月報的多了整整二十臺。

附頁還寫著為解決女工就業,可他知道那邊剛查出一批倒賣紡織配件的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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