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為什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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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魏昶君從母親墳前離開,回到老宅的時候,青石子也來了。

年輕的倒是肩膀上積著一層寒霜,面色也有些冰冷。

“里長,各地的調查報告出來了,很難看。”

油燈下,玄色道袍沾著夜行時的雪沫。

他將羊皮卷在案上鋪開,指節敲在草原二字上。

“阿古拉,六年前民部親手從牧奴提拔的監察使。”

“他族中現有六十二人把持紅袍銀號草原分號。”

青石子蘸著茶水在案上畫圈。

“其侄女掌管票據司,堂兄控制金庫,連門口驗錢的侍衛都是他外甥。”

魏昶君凝視著茶水繪出的關係網,想起許多年前的彙報,一個跪在草場上痛哭的年輕牧奴。

當時阿古拉指著身上鞭痕發誓。

“若得里長重用,必讓草原再無餓殍。”

“去年冬疫。”

青石子抽出賬本副本。

“銀號以防瘟為由燒了三萬舊鈔,新鈔卻扣著不發。”

紙頁上墨跡斑斑的記錄顯示,當時一袋青稞的價格暴漲五倍,有牧民用祖傳的東西才換到半袋炒麵。

更致命的是通貨膨脹,這是紅袍幣發行之後,民部早早研究出來的問題,對於民間,幾乎堪稱致命。

阿古拉家族暗中操控紅袍銀號草原分號超發銀鈔,卻對外宣稱漠北商路不暢導致物資短缺。

青石子遞上份市集記錄。

三年間,茶磚從十文漲到百文,鹽塊比銀錠還貴。

“上月初三。”

青石子聲音發冷。

“銀號突然宣佈舊鈔作廢,有個老牧民抱著積攢半生的錢袋跳了鷹愁澗。”

他展開血書,歪斜的蒙文寫著,狼吃了羊,官吃了人。

魏昶君走到院中,寒風捲著雪粒打在他臉上。

他想起同意提拔草原底層牧奴的批覆那一天,恍惚看著草原上飄揚的旗下,那些年輕牧奴的回覆。

“里長給的不僅是官位,是草原人的脊樑。”

現在,這根脊樑正在蛀空草原的命脈。

但底層的腐爛遠遠不止這些,青石子還在繼續彙報。

他從袖中抽出一卷泛黃的安南監察司舊檔,紙頁邊緣還沾著乾涸的棕櫚汁液。

這是沒有透過電文發來的手寫信,也足以看出當地事態的嚴峻。

“關家三年前流放升龍府時,帶著七船綢緞典籍,如今成了當地最大的橡膠園主。”

他鋪開地圖,手指點在紅河三角洲的種植園區。

“關家以傳授技藝為名,強徵童工割膠,最小的孩子才八歲,天不亮就進林,被山螞蟥咬得滿腿是血。”

案上的證物袋裡裝著幾塊焦黑的樹皮,那是童工夜間割膠時用的火把殘片。

青石子又取出本皺巴巴的工賬。

“除此之外,農忙時關家勾結當地民部,監察部官吏,以抗稅名義強拉農民進園,去年稻熟期,整個村子的壯勞力都被押去熬膠。”

最令人髮指的是工資賬簿,這一篇幾乎讓魏昶君的眼眸徹底森冷。

關家發明了膠液折演算法,每桶膠汁扣三成水分重,再以雜質過多為由剋扣工錢。

有個寡婦連續熬膠三個月,最後倒欠園主飯錢。

“當地監察司判事收了關家送的妾室。”

青石子冷笑。

“去年童工摔死案,驗屍文書寫成失足落水。”

他展開血衣碎片,上面還粘著乾涸的膠液。

“如果記錄沒錯,那裡的監察部官吏,還是昔日從東昌府便開始跟隨紅袍軍的底層窮苦百姓。”

窗外傳來蒙陰新城的更鼓聲。

魏昶君只是眯起眼睛,他想起關家流放前,那個族長苦澀發誓的景象。

“必在蠻荒之地傳播中原教化。”

現在,所謂的教化成了童工背上的鞭痕,農民賬本上的冤債。

油燈將關家橡膠園的陰影投在牆上,彷彿一張正在吞噬生靈的巨網。

“除此之外,還有羅剎那邊查證出來的訊息。”

羅剎邊境監察司的密報在油燈下泛著冷光。

青石子將羊皮卷攤開時,卷軸末端還沾著西伯利亞的冰碴。

“巴維爾,民部七年前從礦坑裡撈出來的農奴。”

青石子的指尖點在一幅素描上——畫中的男人穿著貂皮大氅,坐在鋪著北極熊皮的椅子上,“根據調查,如今這名當地重臣家的地窖裡存著三百箱江南絲綢。”

“他們甚至還開始動用特權,開啟了特權商店。”

密報詳細記載著特權商店的運作,在當地城東,有棟掛著工人合作社牌子的石砌建築。

門口永遠站著持槍衛兵,只放行佩戴銀質徽章的官吏家屬。

店裡的貨架擺著景德鎮瓷器、西湖龍井、甚至還有嶺南的鮮荔枝,這些本該供給邊疆將士的物資,被他們動用特權調動過去,標上天價出售,甚至所謂的一群上層人士,只要去一次特權商店,就能被許多人追捧。

“原本這些事沒有泰多人知道,直到上月有個皮貨商誤闖進去。”

青石子展開驗屍報告,眼底愈發陰冷暴戾。

“當地最終說是突發急病暴斃。”

但附帶的屍檢圖畫著肋骨斷裂的痕跡。

更諷刺的是,商店倉庫裡堆著募捐來的棉衣,標籤上還印著軍民同心的紅戳。

“除此之外,當地的官吏還多次組織捐款。”

關於捐款的賬本更觸目驚心。

巴維爾發起雪原開拓募捐時,親自舉著破鐵鎬在廣場演講。

“讓我們的孩子不再下礦!”

那次募集了十六萬紅袍幣。

但工程賬目顯示,所謂的礦工子弟學堂只花了六萬,其餘款項的流向寫著公務開支,根據青石子派人調查,實則是給官吏家屬在駐北城西購置了豪宅。

青石子取出個油布包,裡面是巴維爾女兒婚禮的禮單。

金碗十二對、東珠百顆,賀客名單羅列著半個西伯利亞的官吏。

禮單末尾的批註令人髮指。

“此款從礦難撫卹金項下支取。”

窗外風雪呼嘯,彷彿枉死礦工的哀嚎。

青石子唸到此處的時候,都忍不住眼底的戾氣。

從礦難撫卹金中支取?

他們昔日也是從礦難中被救出來的底層百姓,如今居然為了奢靡,讓礦中的工人再度成為搖搖欲墜,無依無靠的絕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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