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年邁的戰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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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紅袍天下開國已近四十年。

魏昶君的六十壽辰將至,京師內外已開始悄然準備慶典。

然而,這位一手締造龐大帝國的身影,卻對喧囂的慶祝意興闌珊。

他心中所念,是夢開始的地方,那片名為“落石村”的貧瘠山坳。

他打算輕車簡從,回到那裡,在最初的起點靜靜度過這個甲子之辰。

然而,命運,或者說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對手,並未給他這份寧靜。

壽辰前三日,連續三封加急密電,如同三把淬毒的冰錐,在同一個沉悶的午後,接連刺入京師魏府書房。

電報紙是特殊的暗紋黑邊,代表著最高階別的喪報。

第一封,來自煙瘴之地的嶺南以南。

“急報!南方監察總長、廉政公署主持青石子,於巡查瓊州府途中,渡河視察民情,舟覆落水,搶救不及,溺亡,疑點頗多,已封存現場,詳查中。”

魏昶君握著電報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青石子,那個當年在落石村,穿著破爛道袍、眼神卻清亮倔強的小道士。

後來他執掌廉政,監察天下,如同一把永不捲刃的剔骨刀,為自己清理了多少腐肉毒瘡。

他身體是弱,可水性並不差。

舟覆?溺亡?

在這即將徹底清洗貪腐殘餘的節骨眼上?

未及深想,第二封密電接踵而至,發自萬里之外的費洲海岸。

“萬里泣告!海外總督察使、靖海副都督李定國,於巡視西非駐地時,突染惡疾,高燒不退,藥石罔效,於昨日丑時病逝,隨行醫官疑為罕見熱帶疫病,然病勢兇急,迥異尋常,遺體已防腐,不日艦送回京。”

李定國......魏昶君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浮現的,是那個在張獻忠麾下便嶄露頭角、被自己一手提拔、在海外為自己蕩平汙濁、擎起“肅政”大旗的冷峻將軍。

他一生戎馬,傷病是常事,可身體素來強健,怎會突然就惡疾?

西非那地方,紅袍的醫官和藥物儲備皆是頂尖,何至於“藥石罔效”?

這時間,恰是他即將對盤踞西非的幾家與國內有千絲萬縷聯絡的勢力動手的前夜。

不祥的預感如冰水漫過脊背。

第三封密電,幾乎是被機要秘書顫抖著手送進來的,來自廣袤的中亞草原。

“八百里加急,西域都護、安西節度使閻應元,於巡視疏勒鎮至碎葉城官道時,遭遇大隊‘馬匪’伏擊,護衛隊血戰不敵,閻都護身中十七彈,力戰而亡,匪徒來歷不明,行動迅捷,事後遠遁,追之不及。”

閻應元!

魏昶君猛地睜開眼,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當年聽聞莒州之舉,與黃公輔星夜兼程來投的書生。

幾十年風霜,行事最是謹慎穩妥,巡視路線乃絕密,護衛皆百戰精銳,什麼馬匪能如此精準伏擊,還能將他留下?

十七槍,這是屠殺!

“砰!”

魏昶君一拳砸在厚重的紫檀木書案上,筆架硯臺齊齊一跳。

書房內死一般寂靜,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蠟燭燈花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昏黃的燈光映著他瞬間蒼老了十歲的面容,那上面縱橫的皺紋,此刻深壑如刀削斧鑿。

青石子,溺亡。

李定國,惡疾。

閻應元,遇伏。

一南,一西,一海外。

時間如此接近,死因皆透著詭異。

這世上,哪有這般巧合?

他揮退了所有人,獨自坐在巨大的書房裡。影子被拉長,投射在掛滿地圖的牆壁上,彷彿一頭疲倦而孤獨的衰老雄獅。

他們都走了。

走在了自己前頭。

以一種充滿疑竇的方式。

心痛嗎?痛徹心扉。

這三人,是他真正倚為股肱的脊樑,是紅袍理想在不同方向最堅定的執行者和捍衛者。

但他們更是手握重權、觸及核心利益的關鍵人物。

青石子盯著國內最深的汙垢,李定國的刀懸在海外豪強與內地蛀蟲勾結的網路上,閻應元鎮守著連線東西、利益巨大的絲綢之路,且最近正徹查軍需貪瀆......巧合?

魏昶君嘴角扯起一絲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這不是巧合,這是宣戰,是對他,對紅袍根基,最赤裸裸、最猖狂的挑釁與清洗。

他緩緩起身,走到書房內側一面看似普通的牆壁前,伸手在幾處特定位置有節奏地敲擊。

機括輕響,牆壁無聲滑開,露出一間僅容數人的密室。

密室的暗格裡,靜靜地躺著三份以火漆和特殊印記封存的絕密奏報。

是青石子、李定國、閻應元在“出事”前,透過只有他們幾人知道的絕密渠道,最後送抵京師的。

他用微微顫抖的手,逐一拆開。

青石子的奏報,筆跡依舊如他為人般瘦硬嶙峋,但字裡行間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沉重與焦慮。

“臣查南方三司虧空案,線索隱約指向民會嶺南總會及漕運監理司內部,涉及‘互助金’鉅額挪用及工程分包利益輸送,然深入核查,阻力重重,非地方官吏所能為。”

“民會初創,志在清流,然十載之間,位漸高,權漸重,其中翹楚如陳望者,固仍清正,然其下各級,魚龍混雜,昔年‘為民請命’之熱血,漸為‘經營勢力’之機心所替。”

“或有高層,以‘民意’為幟,行結黨營私之實,恐成新患,臣恐打草驚蛇,特密奏於此,望里長明察秋毫......”

李定國的線圖則是一張複雜的網狀關係圖,以海外幾大豪商家族為中心,線條蔓延,連線著朝中多位重臣的名字,旁邊蠅頭小楷標註著資金往來、利益輸送的渠道與大致數額。

在圖譜邊緣,李定國以硃筆批註。

“此網深植,牽一髮而動全身,臣在海外,已觸其逆鱗,恐有不測,然此毒瘤不除,海外非我有也,圖中標紅者,與啟蒙會殘餘及部分新興商團往來密切,其所圖恐非止於財貨......”

閻應元的最後線索最為簡短,也最為驚心,只有寥寥數語,彷彿匆忙間寫就。

“西域軍需案,鐵證已獲其一,然押解入京之關鍵證人及賬冊於中途被‘馬匪’所劫,經辦人員悉數滅口,匪蹤指向境外,然境內接應之人,能量巨大,非都護府所能及。”

“臣疑,紅袍核心,已有蠹蟲深藏,且與境外勾結,臣此行碎葉,恐為誘餌。若臣有不測,賬冊副本藏於......里長保重,紅袍......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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