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你的手下也奢靡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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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份遺奏,來自三個方向,指向三個不同的領域,卻彷彿三塊殘酷的拼圖,在魏昶君眼前緩緩拼合出一幅令人心悸的黑暗圖景,敵人,早已不再僅僅是外部的豪強、殘存的舊勢力,而是從內部生長出來的毒瘤,並且已經深深滲透進了紅袍天下看似蒸蒸日上的肌體,甚至觸及了心臟。

民會可能變質,啟蒙會陰魂不散並與新貴勾結,而最可怕的,是一個隱藏在更高處、能調動資源進行如此精準清除的“核心蠹蟲”。

魏昶君拿起三份染著忠臣最後心血的奏報,湊近那盞長明燈的火焰。

火舌舔舐紙角,迅速蔓延,將那些驚心動魄的文字化為飛舞的黑色灰燼,如同寒冬臘月最冰冷的雪。

“都想要,都等不及了麼......”

他喃喃自語,眼中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暗與決絕。

“那就讓我看看,這紅袍的天下,究竟還剩下幾分本色!”

幾乎在同一時間,京師另一處極為隱秘的宅邸地下密室中,燭火搖曳。

民會總代表陳望與啟蒙會現任名義上的首席張廷玉,這兩位在朝堂上時常意見相左、代表新舊兩股勢力的巨頭,此刻竟相對而坐。

張廷玉已年過花甲,鬚髮灰白,但保養得宜,穿著樸素卻料子極貴的深色長衫,氣質儒雅中透著久居高位的深沉。

他輕輕吹著茶沫,緩緩開口。

“陳總代表,青石子、李定國、閻應元接連歿於任上,天下震動啊,里長年事已高,驟失三臂,心緒難平,只怕於朝局穩定不利。”

陳望比起十多年前,氣質更加內斂,目光沉靜,聞言微微頷首。

都是老狐狸,他哪裡會聽不懂。

“張大人所言甚是,三位大人皆是國之棟樑,不幸罹難,實乃紅袍巨大損失,如今朝野惶惶,確需安定人心。”

他話鋒一轉,直視張廷玉。

“然,國不可一日無主心骨,里長操勞數十年,如今更添傷慟,我輩臣子,理應為里長分憂。”

張廷玉眼中精光一閃,放下茶盞。

“哦?如何分憂?陳總代表有何高見?”

“里長乃紅袍締造者,萬民景仰,自當尊崇無比,頤養天年。”

陳望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然,具體國事政務,千頭萬緒,若仍事事躬親,恐傷里長身體,不若仿上古賢君垂拱而治之故事,設立‘國事議事會’,由朝中重臣、各部代表、民會賢達及地方大員共同組成,凡軍國要務,皆由議事會共商共議。”

“再設‘常務內閣’,處理日常政務,如此,既彰顯尊崇,又能集思廣益,確保政務暢通無礙。”

張廷玉撫須沉吟,似笑非笑的盯著這位里長一手扶持起來的總代表。

“此議倒不失為老成謀國之道,只是,這議事會與內閣,人選、權責如何界定?里長又會如何想?”

陳望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議事會,自當以張大人這般德高望重、熟稔典章的老臣為首,統籌全域性。”

“內閣具體辦事,可由各方推舉才幹之士擔任,至於里長,我等一心為公,為里長分勞,為天下謀福,里長英明,定能體察我等苦心,況且。”

他頓了頓。

“如今三位實權重臣新喪,位置出缺,正好藉此機會,調整格局,安插得力人手,穩住局面。里長近來,似乎對某些老臣,也有些過於嚴苛了。”

最後這句話,意味深長。

張廷玉自然聽懂了弦外之音。

魏昶君近年來扶持民會,打壓啟蒙會舊勢力,清洗貪腐,動作不斷,早已觸動了許多人的利益。

他們二人,一個代表著新興的、卻可能開始異化的“民意”力量,一個代表著盤根錯節的舊有文官體系殘餘,此刻因為對權力的共同渴望以及對魏昶君繼續強勢清理的恐懼,暫時走到了同一條船上。

“陳總代表思慮周詳。”

張廷玉終於露出一絲微笑。

“為國分憂,確是我等臣子本分,此事,需從長計議,緩緩圖之,首要,是安定當前局面,推舉眾望所歸之人,暫理三位亡臣之責,穩住各方之心。”

“至於設立議事會、內閣之事,可先由我等聯名上奏,試探里長之意,同時,在朝野間稍作輿論......”

兩人又密議許久,敲定了初步的合作框架、利益劃分以及推動步驟。

一場以“尊崇里長、分擔國事”為名,實則意在逐步架空魏昶君最高決策權、瓜分空白權柄的聯盟,在這幽暗的密室中悄然達成。

更深的寒意,來自陳望離開密室後,悄然會見的一人,陳平。

此人是魏昶君在數年前親自從地方民會中提拔上來的年輕幹吏,不到四十,已是民會中樞的重要成員,以作風凌厲、敢於直言、對民會理念忠誠而著稱,被視為魏昶君在民會內部培養的“新銳”。

然而,此刻的陳平,在陳望面前卻恭敬有加,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總代表,張大人那邊,是否穩妥?”

陳平低聲問。

陳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充滿力量。

“廷玉公是識時務的俊傑,如今大勢所趨,里長年高,銳氣漸消,天下需要新的秩序來平穩運轉,你是我最看好的年輕人,有衝勁,有想法,更重要的是,懂得變通,知道何為‘大勢所趨’。”

“三位重臣之位出缺,正是用人之際,好好做事,將來議事會、內閣之中,必有你一席之地。”

“記住,民會的未來,在你我手中,不在那些墨守成規、只知愚忠的老朽那裡。”

陳平眼中閃過激動與野心交織的光芒,重重抱拳。

“明白!定不負總代表栽培!”

“里長畢竟老了,有些事,過於理想了,民會要發展,要真正掌權,必須有所取捨,總代表深謀遠慮,平,願附驥尾!”

陳望滿意地點頭。

他看著這個被魏昶君寄予厚望的年輕人,心中平靜。

這一刻,一張無形而巨大的網,在忠臣鮮血未乾之時,已然在黑暗中織就。

它以“尊崇”為絲,以“分憂”為結,以“穩定”為名,悄然罩向那孤獨坐在燈火闌珊處的老人,以及他親手開創的、已然暗流洶湧的紅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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