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關乎國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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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魏府書房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魏昶君屏退了所有侍從,只召見了屈指可數的幾位歷經三朝、勉強還算信得過的老臣,以及兩名掌管最核心機密、直屬他本人的“夜不收”統領。

空氣凝固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魏昶君沒有繞圈子,直接將青石子、李定國、閻應元三人遺奏中相對不那麼致命、但足以觸目驚心的部分抄錄,攤在了幾位老臣面前。

昏黃的燈光下,那些揭露民會變質、豪商勾結、邊軍走私的字句,如同毒蛇般蜿蜒。

書房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幾位老臣,最年輕的也已年過花甲,此刻看著那些文字,有的如同被燙到般猛地縮回目光,垂首盯著自己的靴尖,彷彿上面有朵花。

有的則捻著鬍鬚,眼神飄忽,不敢與魏昶君對視。

還有的嘴唇囁嚅了幾下,終究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魏昶君只是平靜的看著,這些都是昔日在一次次清查中留下來的老臣,乾乾淨淨。

“諸位。”

魏昶君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平靜得可怕。

“三位肱股之臣,死得不明不白,他們用命換來的這些字,你們......怎麼看?”

一陣難堪的沉默。

終於,一位掌管過刑名的老臣,顫抖著聲音道.“里長......此事......此事牽涉太廣,恐非......恐非一朝一夕能查清,三位大人忠心可鑑,然......然其中是否有所誤會,或為小人中傷,亦未可知啊,當務之急,是穩定朝局,萬不可......不可再起波瀾了。”

這話說得圓滑,實則就是捂蓋子。

另一位曾執掌過民部的老臣,嘆氣開口。

“里長,民會勢大,啟蒙會根深,海外豪商更是盤根錯節,動一發而牽全身,如今朝堂剛剛提出設立元老會,正是和衷共濟之時,若此刻深究這些......恐生大變,於國不利啊!”

這是“和稀泥”,勸他妥協。

魏昶君心中冷笑,面上卻無波瀾。

他知道這些老臣為什麼要如此。

他們的確乾淨,但也正是因為他們的乾淨,所以啟蒙會和民會都容不下他們。

現在只怕這些老臣一個個正擔心啟蒙會和民會找機會對他們動手,怎麼會主動賣出破綻。

人老了,所以他們怕了,他們昔日紅袍天下的理想也逐漸萎靡。

目光轉向那兩位如同影子般立在陰影中的夜不收統領。

“你們呢?外面,現在是什麼風聲?”

其中一位面容普通、扔人堆裡找不著的統領踏前半步,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鐵石般的冷硬。

“里長,自三位大人殉國,京師暗流湧動,民會與啟蒙會接觸頻繁,其門下官吏、商賈串聯甚密。”

“各地報喪奏章入京的同時,亦有數封密信分別送入陳、張二位府邸,更緊要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末將等暗中排查,京師紅袍大營及京師戍衛部隊中,近兩年提拔的中下級將領,有十七人與陳、張二人門下或關聯商賈有姻親、同鄉、舊部之誼,或有不明大額資金往來,雖無確鑿反跡,但......滲透已深。”

“軍中......”

魏昶君緩緩重複這兩個字,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

連最後保障京師、護衛紅袍的刀把子,都開始被鏽蝕了。

難怪他們敢逼宮,敢明目張膽地要權。

他揮了揮手,彷彿疲憊至極。

“我知道了,諸公且退下吧,此事......容後再議。”

這一刻,不少人看著那位昔日意氣風發,如今逐漸蒼老的里長,神色複雜。

甚至有人還在暗中嘆息。

里長年紀大了,如今受此折辱,不知道會不會一蹶不振。

老臣們如蒙大赦,躬身退出,背影在燈光下顯得倉皇。

兩名夜不收統領卻未動。

魏昶君看著他們,眼中的疲憊瞬間被銳利取代。

“你們也去,按第二套暗線,啟動另一份計劃,所有聯絡,單線,絕密。”

“是!”

二人毫無猶豫,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彷彿從未出現過。

書房內只剩下魏昶君一人。

他關掉了大部分燈,只留書案上一盞檯燈。

巨大的世界疆域圖在昏暗的光線下展開。

他的手指沾了硃砂,首先在嶺南、西非、西域三處重重圈紅,那是青石子、李定國、閻應元殉難之地,如同三處潰爛的創口。

然後,他的手指移動,硃砂筆尖落下,一個又一個紅點,從帝國的肌體上浮現。

江南的“開發區”、沿海的壟斷商港、北疆的關隘、運河的要津、甚至京畿的某些衙署......紅點越來越多,漸漸有連成一片、形成汙濁斑塊的趨勢。

這些,都是三位忠臣遺奏中點出,以及他此次微服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問題所在,更是那兩張日益膨脹的巨網,民會與啟蒙會勢力交織盤踞之處。

“元老會......哼。”

魏昶君盯著地圖,冷笑一聲。

想用所謂的“眾議”捆住我的手腳,慢慢侵吞權柄?

那就看看,是誰的網更密,誰的刀更快!

這個世道,永遠是百姓的世道,不會是啟蒙會和民會的世道,更不會是官宦門閥的世道!

次日,會議展開。

面對陳望、張廷玉等人看似恭謹、實則步步緊逼的“懇請”,以及滿朝文武或明或暗的附和,魏昶君並未如他們期待的那般暴怒或堅決反對。

他坐在會議室最前方的座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疲憊與蒼老,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我......年紀大了,連日悲慟,精力不濟,三位同僚新喪,我心亂如麻,元老會之議,關乎國本,我需靜心思量,即日起,我移居西山靜養一段時日,一應日常政務,由啟蒙會,民會依例會議討論,送我檢查,重大事體......諸位可具折陳奏。”

言罷,不等眾人反應,便在侍從攙扶下,略顯蹣跚地離開了大殿。

看起來當真如同一位風燭殘年的年邁老者。

留下啟蒙會,紅袍軍,民會各部面面相覷。

一名啟蒙師有些驚喜,甚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里長這是......走了?”

“他終究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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