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為民請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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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與張廷玉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釋然與隱秘的欣喜。

里長這是......退縮了?妥協了?還是真的心力交瘁了?

無論是哪種,對他們而言,都是絕佳的機會。

里長離京“靜養”,權力出現真空,正是他們加緊串聯、安插人手、推動元老會成立的黃金時間!

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元老會成立起來,這天下就再也沒人能阻礙他們的腳步,里長......也不行!

魏昶君果然搬進了西山一座看似清幽、實則守備森嚴的舊日行宮。

他深居簡出,很少見外臣,奏摺也批得少了,似乎真的在靜養。

離宮彷彿一潭死水,與日益“熱鬧”的京師形成了鮮明對比。

然而,在這潭“死水”的最深處,暗湧從未停止。

魏昶君啟動了埋藏最深、只有他一人掌握的幾條絕密線路。

一道道沒有署名、沒有來歷、用特定密碼編譯的電文,以各種隱秘渠道,悄然發出,飛向紅袍天下的各個角落。

收電人,身份各異。

有在嶺南因嚴查漕運虧空、觸怒趙家及背後勢力而被貶至瓊州煙瘴之地當縣丞的前御史。

有在江南因阻止啟蒙會勾連企業圈佔民地、反被誣陷“苛擾地方”而罷官歸鄉的知府。

有在邊關因舉報上司走私軍車、遭排擠打壓、鬱郁不得志的紅袍軍中將領。

有在紅袍銀號因堅持核查可疑賬目、被“發配”到偏遠分號坐冷板凳的老會計。

甚至還有幾位因在海外嚴格執行貿易律法、斷了某些豪商財路而被尋釁調回、閒置多年的商務官吏......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是青石子、李定國、閻應元生前在某些領域發現、考察、甚至暗中保護或栽培過的,認為其“清廉剛正、可堪任用”的苗子或幹吏。

也正因如此,他們或多或少都因觸及了既得利益集團而遭到打壓、貶黜、邊緣化,成了官場上的“失敗者”、“罪臣”或“不識時務者”。

魏昶君的密電內容大同小異,卻重若千鈞。

“新計劃啟動,爾等之冤屈,我已知曉,今予以風聞奏事之權,暗查當地啟蒙回,民會要害,勿問緣由,勿露行跡,但以實情報我,功成之日,冤屈自雪,前程可期。”

隨電文附上的,還有透過特殊渠道送出的、小巧卻堅固的電臺和專用的密碼本。

這是一把藏在陰影中的匕首,賦予了這些“罪臣”跨越正常官僚體系、直接向最高權力申訴和彙報的終極渠道,更是一道無聲的召集令和赦免狀。

西山冬日的風雪格外狂暴。

是夜,狂風捲著鵝毛大雪,拍打著離宮緊閉的門窗,嗚咽作響,彷彿萬千冤魂在哭嚎。

魏昶君沒有睡,獨自坐在暖閣裡,就著一盞氣死風燈,翻閱著近日透過新計劃渠道送回的、寥寥無幾但字字驚心的密報。

突然,門外傳來有節奏的叩擊聲。

最後一名“夜不收”統領閃身而入,肩頭帶著未化的雪花,遞上一封剛剛譯出的、等級最高的絕密電文。

魏昶君展開,目光迅速掃過。

電文來自嶺南,是他啟動的一枚重要“暗棋”。

內容不長,卻讓他神色愈發平靜。

抓到尾巴了。

“查實,新崛‘林氏’,壟斷粵鹽三成,插手惠州鐵冶,更以巨資參股新建之‘廣南硫酸廠’,其家主林海,上月娶陳望妻妹為續絃,婚禮極奢,京粵豪紳往來,車馬盈門。”

“陳望岳家亦有巨資注入林氏產業,鹽、鐵、化工作利,正被其悄然鯨吞,林氏與南洋‘八方商行’資金往來密切,疑為張氏白手套。”

嶺南林氏,陳望妻族,鹽鐵化工,八方商行,張廷玉!

幾個關鍵詞如同閃電,瞬間劈開了重重迷霧,將那張隱藏在“元老會”冠冕堂皇提議之下的、貪婪巨網的一角,血淋淋地撕扯開來。

民會與啟蒙會的勾結,絕非簡單的政治聯盟,而是基於家族姻親、鉅額利益輸送的深度捆綁。

他們不僅要權,更要壟斷國之命脈,攫取傾國之富。

“好......好一個為民請命的民會總代表,好一個熟讀聖賢書的啟蒙會總師!”

魏昶君低聲自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開了緊閉的窗扉。

凜冽的風雪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湧入溫暖的內室,瞬間撲滅了暖爐的幾分熱氣,吹得他鬢髮飛揚,衣袍獵獵作響。

他渾然不覺,只是緊緊攥著手中另一份一直隨身攜帶的、邊緣焦黃殘缺的文書,那是閻應元最後送回、幾乎被血跡浸透的殘缺報告副本,上面模糊的字跡曾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此刻,在嶺南密電的映照下,那些斷續的詞語似乎有了新的指向。

風雪撲面,冰冷刺骨。

他望向東南方向,那裡是京師,是看似平靜、實則已暗潮洶湧的權力之海,是那張正加速收攏的巨網中心。

良久,他緩緩關上窗,將風雪與喧囂隔絕在外。

暖閣內重歸寂靜,只有老舊燈光在玻璃罩中不安地晃動,明滅不定,將他孤峭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也彷彿映照著紅袍天下這艘巨輪在驚濤駭浪中飄搖未卜的命運。

他走回案前,就著那明滅的燈火,再次看向閻應元那份殘缺的遺奏,手指拂過那些血染的字跡,低沉的聲音在空寂的暖閣中迴盪,帶著一種斬斷一切退路的決絕。

“濁流未盡,玉宇未清......這爐火,看來是非得用我這把老骨頭,連同那些骯髒的餘燼,再狠狠地燃上一次不可了。”

不過也不算壞事,至少嶺南一事,算是拉出了民會和啟蒙會的尾巴。

雪,還在無聲地落下,覆蓋了山巒,掩蓋了路徑,彷彿要將一切陰謀與湧動都暫時埋葬。

但西山離宮那一點如豆的燈光,卻在漫漫長夜中倔強地亮著,穿透風雪,昭示著風暴之眼,從未真正平靜。

然而令魏昶君沒想到的是,這把火不僅成了燒燬啟蒙會和民會的由頭,更燒到了他未曾想到的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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