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出來的只是小嘍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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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好一會兒才平復,喘著氣,但眼中的譏誚卻更濃了。

“老子告訴你,小子,只要里長還活著一天,還喘著一口氣,這紅袍天下,就還是他說了算!誰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花樣,搞割據,當土皇帝......”

他盯著陳平的眼睛,一字一頓,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誰,就,得,死。”

“李向前是里長妹夫,流放極北,我兒子想當土皇帝,老子親手砍了他的頭,張獻忠那老小子,被義子逼宮,不也宰了人,自己綁著自己來了嗎?”

他譏弄一笑。

“這就是規矩。里長立的規矩,壞了規矩,這就是下場,你們那套‘元老會’、‘封邑’的把戲,哄哄別人還行,在里長這兒......不管用。”

陳平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那副謙恭同情的面具碎裂,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計和惱怒。

他盯著李自成,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垂死的老人。

“李老總長。”

陳平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再無半分客氣。

“您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您可要想清楚,您如今是戴罪之身,生死只在旁人一念之間,里長能饒你,難道就不能殺你?您那南洋的基業,美洲的子嗣......”

“閉嘴!”

一直沉默站在後面的老親兵猛地低吼一聲,手按上了腰間手槍,眼中兇光畢露。

李自成擺了擺手,示意親兵退下。

他疲憊地閉上眼睛,不再看陳平,也不再看那些耀眼的寶石,只是淡淡開口。

“老子是戴罪之身,是生是死,聽天由命,但想讓老子跟著你們,往裡長心窩子裡再插一刀......趁早死了這條心,滾吧。”

陳平的臉頰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他不再多言,一把合上裝滿寶石的木匣,抓起地契,塞回懷中。

那個啟蒙會特使也冷哼一聲。

“好,好一個忠肝義膽的李老總長。”

陳平咬牙冷笑,語氣森然。

“既然您執意要陪著那舊神一起......腐朽,那就......”

他頓了頓,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好自為之。”

說完,不再看李自成一眼,與那啟蒙會特使轉身拉開艙門,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走廊裡。

老親兵立刻關緊艙門,背靠著門,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艙內重歸寂靜。

油燈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不少。李自成依舊閉著眼,靠在冰冷的艙壁上,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只有那微微顫抖的、緊抓著薄毯的枯瘦手指,洩露了他內心絕非表面那般平靜。

許久,一滴渾濁的淚水,從他緊閉的眼角,緩緩滲了出來,順著深刻如溝壑的皺紋蜿蜒而下。

“唉......”

他極低極低地,嗚咽般喚了一聲,再無下文。

北船,張獻忠艙室。

幾乎完全相同的一幕,在張獻忠的船艙裡上演。

只是氣氛更加火爆。

當陳平拿出寶石地契,說出幾乎一模一樣的說辭時,張獻忠的反應直接得多。

“砰!”

他猛地踢翻面前的小桌,霍然起身,雖然病體沉重,這一下卻依舊帶著昔日的悍勇。

他怒目圓睜,指著陳平的鼻子就罵,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放你孃的狗臭屁!元老會?封老子地盤?我呸,老子當年造反的時候,你們這幫穿開襠褲的玩意兒還在玩泥巴呢!跟老子來這套?拿這些亮晶晶的石頭和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紙,就想收買老子張獻忠?做你孃的清秋大夢!”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猛地一腳踹翻了那個裝滿寶石的木匣。

各色寶石“嘩啦啦”滾了一地,在昏暗的船艙裡折射著詭異的光。

“封邑?自治?紅袍律法不及?”

張獻忠喘著粗氣,臉上因為激動和憤怒泛起病態的紅潮,眼神卻兇悍如昔,死死盯著臉色鐵青的陳平和那個嚇得後退一步的啟蒙會特使。

“老子告訴你,這北境,是老子帶著弟兄們一刀一槍,跟著里長打下來的,但它姓張嗎?不,它姓紅袍,是里長的紅袍,是百姓的紅袍,老子是里長封的總長,是百姓的官,不是他孃的土司,更不是你們這幫躲在陰溝裡的臭蟲能拿來交易的籌碼!”

“你們可打下來半寸疆土了?”

他逼近一步,雖然腳步虛浮,氣勢卻壓得陳平呼吸一窒。

“想讓老子聯名,搞什麼狗屁元老會,架空里長?你們他媽的是不是忘了徐國武是怎麼死的?是不是忘了海外啟蒙會是怎麼被連根拔起的?是不是覺得老子現在病了,慫了,就能被你們拿捏了?”

他猛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好半天才直起身,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沫,眼神卻更加狠戾明亮,像受傷的猛虎。

“小子,你們太嫩了,根本不知道里長是什麼人,大清和大明混戰的時候,他一人一刀能追著韃子半個牛錄砍,老子見過他對著幾萬饑民立下‘不納糧’的誓言,見過他談笑間讓多少英雄好漢折腰,又讓多少陰謀叛徒的人頭落地,他那雙眼睛,看著你的時候,能把你骨頭縫裡的那點齷齪心思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指著陳平,又指了指那個啟蒙會特使,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就憑你們?就憑你們那點見不得光的勾當,那點拿錢收買人心的下作手段,那點自以為是的‘新朝夢’?也想掀翻里長立了四十年的規矩?也想在這紅袍天下改天換地?”

他仰天哈哈一笑,笑聲卻充滿悲涼和嘲諷。

“自尋死路!”

陳平接連兩次受挫,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再也維持不住鎮定,厲聲開口。

“張獻忠,你別不識抬舉,你現在是自身難保,里長饒不饒你還兩說!等你人頭落地的時候,看你還嘴硬!”

“滾!”

張獻忠暴吼一聲,抓起桌上一個喝水的粗陶碗就砸了過去。

“再不滾,你們兩個比老子人頭先落地!”

陶碗擦著陳平耳邊飛過,砸在艙壁上,粉碎。

陳平和那啟蒙會特使嚇得魂飛魄散,連地上的寶石都顧不上去撿,連滾爬爬地衝出艙門,倉皇逃離。

張獻忠扶著艙壁,大口喘著氣,胸膛如同風箱般起伏。

老親兵連忙上前扶住他。

“總長,息怒,息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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