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最後的機會最後的戰鬥(1 / 1)
這一刻,張獻忠踏前一步,與李自成並肩,兩人佝僂的腰背在這一刻挺得筆直,彷彿兩柄雖然佈滿缺口、卻依舊渴望飲血的古戰刀,重新迸發出刺骨的寒芒。
張獻忠壓低嗓子,聲音卻如同金鐵摩擦。
“您只管指地方!”
“指到哪,老子就殺到哪!”
“殺到這張新網上,一個結都不剩!”
“殺到那些吸血的蛀蟲,聽見咱紅袍蕩穢旗的風聲,就屁滾尿流!”
魏昶君看著眼前這兩雙重新燃起火焰、甚至比年輕時更加決絕瘋狂的眼睛,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深不見底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瀾。
他緩緩點了點頭,手中的竹杖,輕輕在地上,又頓了一下。
如同戰鼓前,最後一聲定音。
翌日,里長退居西山後首次召開會議。
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雖然依舊莊嚴肅穆,但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緊張感,瀰漫在巨大的殿堂之中。
文武百官分座,許多人低著頭,眼神遊移,偷偷交換著視線。
象徵著“元老會”籌備的偏座上,陳望、張廷玉等人面無表情地端坐著,只是緊抿的嘴唇和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洩露了他們內心的不平靜。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出大事。
李自成和張獻忠昨夜入西山,今晨與里長同輦入宮。此刻,就在殿外候旨。
是殺是囚,是放是貶,今日必有定論。
而這定論,將直接影響朝局未來的走向,影響無數人的身家性命。
“前美洲開發使李自成、前羅剎總督張獻忠!”
平靜的一句話,劃破了大殿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那兩扇緩緩開啟的、沉重的會議室大門。
光影分割處,兩個身影,並肩,踏入了會議室。
沒有囚服,沒有鐐銬。
兩人換上了一身漿洗得有些發白、卻熨燙得異常平整的舊式紅袍軍常服,沒有品級綬帶,沒有任何裝飾。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鬍鬚修剪整齊。
他們的背依舊有些佝僂,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和重病未愈的憔悴,但他們的腰桿,卻挺得筆直。
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坦然,一步步,踏著光潔如鏡的金磚,走向會議室。
那沉穩的、甚至帶著某種韻律的腳步聲,在落針可聞的大殿裡迴盪,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一刻,李自成和張獻忠停步。
“罪臣李自成,張獻忠,叩見里長。”
聲音洪亮,清晰,在空曠的大殿裡激起微微的迴響。
大殿內鴉雀無聲,都在等待接下來的雷霆雨露。
魏昶君的目光掃過兩人,又緩緩掃過滿朝文武,最後,在陳望、張廷玉等人臉上略作停留。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李自成,張獻忠。”
“爾等鎮守邊疆,本有重責,然馭下不嚴,縱子行兇,乃至部屬生出不臣之心,險釀大禍。論律,本應嚴懲不貸。”
陳望等人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一些官員也暗暗鬆了口氣,以為要塵埃落定。
然而,魏昶君話鋒陡然一轉。
“然,念其二人,能幡然悔悟,大義滅親,束身歸闕,其行雖晚,其心可勉,更念其二人,早年追隨紅袍,開疆拓土,血戰經年,功勳卓著,於國有大勞,於民有微功。”
殿中開始響起細微的騷動。陳望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魏昶君彷彿沒看到這些,繼續開口。
“如今,紅袍疆域日廣,而四方不靖,新弊叢生,南洋有豪商壟斷,美洲有宵小僭越,邊地有將吏不軌,中原有縉紳盤剝,此等蠹蟲,侵蝕國本,荼毒百姓,非雷霆手段,無以清滌!”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久違的、令人心悸的鏗鏘之力。
“著即!”
“授,前美洲開發使李自成,為‘南半球巡察總監’,領內衛精銳三千,新式戰艦五十艘!”
“授,前羅剎總督張獻忠,為‘北半球巡察總監’,領內衛精銳三千,新式戰艦五十艘!”
“二總監奉命巡察,權宜專斷,凡倚勢欺民之教主,壟斷膏腴之地主,勾結貪官之豪商,蓄謀不軌之叛將,無論其身處何洲何陸,身系何職何位,但有實據,危害地方,荼毒生靈者——皆可先斬後奏,以正法典!”
“以百姓疾苦為念,以紅袍法度為繩,盪滌汙穢,廓清寰宇,重建秩序!”
任命宣讀完畢,餘音嫋嫋,卻如同無數道驚雷,接連炸響在會議室的穹頂之下!
震得滿朝文武頭暈目眩,目瞪口呆!
南半球巡察總監!北半球巡察總監!
這……這哪裡是什麼赦免或處罰?這分明是賦予了兩人近乎無上的、跨越傳統司法與行政體系的生殺大權!
是將兩把最鋒利、也最不可控的屠刀,親手遞到了這兩個剛剛犯下大錯、手上沾著兒子鮮血的梟雄手中!而且,指明是針對“豪商”、“地主”、“叛將”!
這簡直是……瘋了!
短暫的死寂後,朝堂“轟”的一聲,徹底炸開了鍋!
“里長!不可啊!”
一名民會代表終於反應過來,撲出班列,聲音都變了調。
“李、張二人,身負重罪,戴罪之身,豈可再授如此重權?此非縱虎歸山乎?恐生大亂啊!”
“我等附議!”
又一名啟蒙師出列,激動得鬍子亂顫。
“巡察之權,古已有之,然從未有如此……如此不受制約之先例!‘無論洲陸,先斬後奏’,此例一開,國法何在?若其藉此擅權,誅除異己,則天下洶洶,誰人可制?”
“里長三思!”
更多官員出列,跪倒一片,多是陳望、張廷玉一系,或與之關聯者,言辭懇切,憂心忡忡。
“李、張二人,年事已高,又兼傷病,恐難當此重任。且其舊部遍佈,若藉此機會……恐非國家之福啊!”
“李自成,張獻忠。”
這一刻,魏昶君冷眼看著,緩緩開口。
兩人同時抬頭,抱拳。
“罪臣在。”
“這任命文書。”
魏昶君緩緩道,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殿中所有的嘈雜。
“你們,敢接嗎?”
李自成踏前一步,花白的頭顱昂起,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罪臣,唯有以血洗之,以證此心!”
這一刻,魏昶君漠然開口。
“此事,就此定論,散會!”
說罷,他不再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徑直起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