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4章 嘗試挑戰最大的力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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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南洋如今著名的“橡膠公司”,資產何止千萬,其總部設在氣候宜人、經營多年的淡馬錫。

要他半年內搬回天津或山東?

還要強制購買鉅額“債券”?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拋售,立刻拋售所有紅袍相關資產,礦業、航運、種植園......所有!”

更多的人反應過來,瘋狂湧向交易櫃檯。

然而,這一次,與兩年前清理十七巨頭時不同。

當恐慌性拋售的指令下達到各個交易員手中時,得到的反饋卻令人心寒。

“先生,無法執行,交易所剛剛接到通知,暫停所有涉及資產超過五百萬、總部可能位於海外的紅袍系公司股票、債券的大宗交易和做空指令,只允許小額、分散的日常交易。”

交易員臉色蒼白地彙報。

“什麼?誰的命令?!”

“是......是京師那邊發來的臨時管制令,據說,是接到了來自里長方面的......決定。”

“這是威脅!是脅迫!”

“先生,他們還說......任何試圖大規模、集中拋售的行為,都可能被視為......對《暫行管理辦法》的‘惡意回應’和‘資產外逃’,相關賬戶和代理人,可能會被列入......‘不受歡迎名單’,其在紅袍勢力範圍內的其他資產,也將面臨......審查。”

威脅。

但這一次,威脅不僅僅來自遙遠的紅袍本土,更來自他們所在的金融城的心臟。

紅袍朝廷顯然做了更周全的準備,不談政策管理,光是金融影響力,便早已經滲透到了全球資產的核心地帶,能夠施加直接的壓力,阻止可能引發連鎖反應的恐慌性拋售。

拋售即被視為“抗命”,進而可能招致更嚴厲的、全球範圍的資產凍結和業務封鎖。

這個風險,沒有任何一個理性的投資者,哪怕是最大的空頭,敢去輕易嘗試。

於是,在最初的恐慌和喧囂之後,交易所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與紅袍相關的股票、債券價格,應聲暴跌。

成交量急劇萎縮,只有零星的小額賣單在成交,大部分股票有價無市,掛在跌停板的位置,卻無人敢大量接盤,也無人敢大量丟擲。

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慌,代替了往日熱火朝天的投機氣氛,瀰漫在整個交易所。

與此同時,淡馬錫,眾業公所。

熱帶植物蒸騰的溼氣、海風帶來的鹹腥彌散。

交易大廳裡擠滿了人,九成以上是膚色深淺不一、但眉眼間帶著相似特徵的華人面孔,穿著從絲綢長衫到歐式西裝不等的各式服裝。

喊價聲、爭執聲,與頭頂緩慢轉動的黃銅吊扇的嗡嗡聲交織在一起,喧囂而充滿活力。

這裡是南洋,最活躍、也最“紅袍”的資本集散地之一。

當那份譯成中文,並附有英文、馬來文摘要的《全球經濟主體集中管理暫行管理辦法》全文,被公所管事戰戰兢兢地貼在正中的水牌上時,整個大廳彷彿被瞬間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喊價、爭執、算盤聲,戛然而止。

幾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幾頁輕薄、卻重逾千斤的紙上。

寂靜只持續了短短几息。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一個穿著團花綢褂、腦滿腸肥的中年商人,猛地將手中的紫砂茶壺摜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濺了一地。

他是“福昌隆”米行的東家,雖然主要產業在南洋,但在暹羅擁有大片稻田,總資產早已超過五百萬的門檻。

“我在淡馬錫三代經營,根基在此,人脈在此,客戶在此,要我半年內把總號搬去天津?去喝西北風嗎?我的米倉、我的碾房、我的船隊怎麼辦?那些跟了我家幾十年的夥計、把頭、土人僱工怎麼辦?這是要我的命!”

另一邊有人憤怒之後,卻迅速冷靜,只是苦笑。

“朝廷......朝廷這是要收網了!你看這條文,‘資產估值超五百萬兩者’、‘總部須遷回’、‘認購發展債券’......這是把我們都當成砧板上的肉了!那債券,說是年息二釐,十年還本,可誰知道十年後是什麼光景?”

更多的人圍攏到水牌前,死死盯著上面的字句,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這裡有掌控南洋橡膠園近三成份額的“膠王”代表,有擁有數十艘遠洋輪船、航線遍佈馬六甲至廣州的船運鉅子,有在爪哇、婆羅洲開設錫礦、金礦的礦主代理人,更有無數依靠這些巨頭生存的銀號、貨棧、進出口商行的東主和管事。

他們中大多數人,祖輩或自己,積極響應里長號召,離開故土,在南洋這片熱土上篳路藍縷,幾代人奮鬥,才攢下這份偌大家業,深深紮根於此。

如今一紙文書,就要把他們連根拔起,遷回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北方土地?

“我不搬!”

一個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用柺杖重重頓地,他是“廣利源”銀號的創始人,在南洋金融界舉足輕重。

“老夫今年六十有八,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能經得起這般折騰?我的銀號,信用、客戶、流通的票據,都在南洋,搬到天津,一切從頭開始?那些歐羅巴的銀行、本土的錢莊,誰會認我們?朝廷這是要把我們幾十年的心血,一把火燒光!”

“對!不搬!看他能把我們怎麼樣!”

人群激憤,附和聲四起。

“我們在南洋,按時納稅,安置移民,開拓商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朝廷怎能如此卸磨殺驢?”

“就是!我們一撤,南洋多少產業要癱瘓?多少工人要失業?朝廷就不怕這裡亂了套?”

然而,在一片憤怒的聲浪中,也夾雜著一些更加清醒、也更加無力的聲音。

“諸位,吵嚷有什麼用?看看最後這句......‘叛國論處’,‘資產收歸’......這是里長親令,你們覺得,朝廷......里長他老人家,是在跟我們商量嗎?”

詔書如一塊投入全球資產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僅僅是金融的漣漪,更是政治,以及千千萬萬遠離故土的紅袍裔富商巨賈們內心深處的驚濤駭浪。

一場看不見硝煙、但同樣殘酷的全球博弈與遷徙,就此拉開序幕。

下一步,那些散落四方的“經濟諸侯”們,會如何選擇?

是順從,是抗拒,還是陽奉陰違?

帝國的意志,能否真正穿透重洋與大陸的阻隔,落到實處?

一切,都將在接下來的半年內,逐漸揭曉。

而西山小院裡的老人,在發出這石破天驚的文書後,只是平靜的靠在椅背上,等待著這群經濟諸侯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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