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產業工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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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迅速整合,各家把散在各地、半死不活的產業,能盤活的盤活,盤不活的立刻變賣,回籠資金,用家族基金或者新設聯合投資公司的名義,把力量聚起來,三個月內,我要看到至少一百家新廠、新公司的招牌,掛在東南沿海和長江沿線!”

“行業,就選咱們最熟的紡織、印染、五金、機械加工、內河航運,還有......糧食加工和倉儲。”

“第二,積極靠攏,軍工配套這塊,是塊硬骨頭,也是試金石,立刻組織家裡懂行的子弟和老師傅,成立技術小組,按照‘資質認證’的要求,準備材料,該打點的關係,不要吝嗇,不求一口吃成胖子,先拿下幾個不那麼核心、但需求量大的零部件訂單,站穩腳跟,要讓啟蒙會的人看到,咱們不僅能賺錢,還能做事,能幫他們解決實際問題。”

“第三,土地文章,特別經濟區的政策細節還沒完全出來,但‘自主用工’、‘自主定價’是大方向,立刻派人,去那幾個試點地區摸底,特別是城郊和交通便利的農村,用合理的價錢,大量收購、或者長期租賃連片的土地,不一定是好田,坡地、灘塗也行,關鍵是要大,要成片。”

“建廠,建倉庫,建工人宿舍......或者,就圈起來,等著升值,記住,手腳要乾淨,價錢要公道,別給地方官府和復社留下鬧事的把柄,可以允諾優先僱傭當地失地農戶,給個‘農業產業工人’的名頭,工錢嘛......按市場協商來。”

他一條條佈置下去,條理清晰,目標明確。

在座的都是浸淫商海多年的老狐狸,一點就透。

這不僅僅是商業擴張,更是一場精密的、針對新政策空間的戰略佈局。

一場資本的狂歡,在陸文瀚的號令下,如同被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噴發,並以驚人的速度,席捲向紅袍天下的各個角落。

三個月後。

松江府,外灘,股票交易所。

人聲鼎沸,比往日嘈雜了數倍。

巨大的黑板上,粉筆寫下的股價數字被不斷地擦去、改寫,每一次變動都引來一陣驚呼或嘆息。

經紀人們擠在櫃檯前,揮舞著單據,聲嘶力竭地喊著買進賣出。

“漲了!又漲了!江南紡織漲了五個點!”

“大通航運漲停了!”

“老天爺,‘華北礦業’這三個月翻了一倍還不止!”

一個年輕經紀人擦著汗擠出來,對身邊同樣興奮的同伴低聲道。

“四十七個點,我幹這行八年,沒見過這種行情!”

“能不瘋嗎?”

同伴兩眼放光,指著黑板上那些飛漲的股票程式碼。

“聽說光是蘇錫常一帶,這三個月新開的紗廠、布廠、五金廠,就有好幾十家,這架勢,是要把前幾十年虧的,一口氣全賺回來啊!”

與此同時。

數千裡之外,山東,沂縣邊緣,一個叫小王莊的村子。

村口的老槐樹下,圍著一群面色黝黑、穿著棉襖的莊稼漢,正在聽一個穿著灰色衣裝、夾著皮包、說話帶著南方口音的中年男人講話。

男人旁邊,站著本地的官吏和幾個面生的、看起來像是管事的人。

“......各位鄉親,剛才都聽明白了,咱們‘齊魯墾殖發展公司’,是正經在省裡備了案的,是響應朝廷‘促進民間資本、搞活農村經濟’的號召。”

“這次來咱們小王莊,是帶著誠意來的。”

中年男人唾沫橫飛,指著身後一大片在冬日裡顯得荒涼的坡地。

“這一片,連同那邊幾個山頭,我們公司整體租賃,每畝地每年給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有人搖頭,有人遲疑,也有人眼裡露出希冀。

那個數字,確實比他們自己種地,遇上好年景的收成折算成錢,還要稍微多一點。

而且是一次付清三十年!

對於很多家裡缺勞力、或者欠了債的農戶來說,這是一筆難以拒絕的“鉅款”。

“可是......地租給你們了,我們......我們幹啥去?”

一個老實巴交的老漢怯生生地問。

“哎,這位老哥問得好!”

中年男人一拍手,笑容滿面。

“地租給我們,你們就成了我們公司的員工了,就算是咱們的農業產業工人!聽著就體面!”

“你們還在自家的地上,哦,現在是公司的地幹活,種什麼,怎麼種,公司統一規劃,提供優選的種子、肥料,還有新式的農具。”

“你們出力氣,公司按你們乾的活,比如鋤了多少地,收了多少糧,給你們發工錢,多勞多得,旱澇保收,再也不用看老天爺臉色吃飯了,年底幹得好,還有獎金!”

“那......工錢咋算?能按時發不?”

另一箇中年人問,眼裡滿是懷疑。

他是村裡有名的能吃苦的漢子,但也最清楚給地主扛活是什麼滋味。

“放心,白紙黑字,籤合同!”

中年男人從皮包裡拿出一沓印好的格式合同。

“工錢按月結算,絕不拖欠,公司有章程,受官府保護,而且,公司還要在那邊山腳下,蓋一片整齊的工人宿舍,有食堂,有澡堂,以後大家就不用住這破屋漏雨的土坯房了!”

條件聽起來無比誘人。

旱澇保收的工錢,新宿舍,不用自己操心種子肥料銷路......對於許多在土裡刨食、掙扎在溫飽線上的莊戶人來說,這幾乎是從天而降的“好事”。

儘管心裡隱約有些不安,覺得地沒了,根好像就沒了,但眼前實在的、可以預見的“好處”,壓倒了那點模糊的不安。

陸陸續續,有人按了手印。

幾天後,小王莊村口立起了一塊嶄新的木牌。

齊魯墾殖發展公司第三種植區。

那片祖祖輩輩耕種的土地,被劃上了白灰線,插上了寫著編號的小木牌。

村裡的青壯,開始按照“公司技術員”的要求,在劃定的區域裡,用統一發放的農具,耕種著統一的作物。

他們住在臨時搭建的、四面透風的工棚裡,吃著粗糙的大鍋飯,每天天不亮就被哨子叫起,在監工的巡視下勞作,按完成的工作量登記。

月底,計算工錢。

工錢確實發了,但比當初口頭承諾的,要少一些,因為要扣除“種子費”、“肥料費”、“工具磨損費”、“伙食費”......那個老實巴交的老漢,領到第一個月的工錢,給老伴抓了藥,給孫子買了塊便宜的糖,心裡卻空落落的。

他蹲在工棚門口,望著遠處那些插著小木牌、已經不屬於自己的土地,嘴裡喃喃自語。

“產業工人......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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