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7章 太多事情讓你無法做事(1 / 1)
就在羅剎繼中東之後再度掀起滔天巨浪的時候。
另一邊。
太平洋的波濤似乎永遠不知疲倦。
拍打著紅袍美洲西海岸嶙峋的礁石和繁忙的港口。
新杭州,這座在短短數十年間從一個小漁村膨脹為西海岸明珠的巨型都市,此刻正籠罩在一種異樣的氣氛中。
陽光依舊燦爛,棕櫚樹在海風中搖曳,港口依舊吞吐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巨輪,街道上車水馬龍,交易所裡數字跳動。
但某種無形的東西,正隨著越過大洋而來的電波,悄然改變著這裡的空氣。
一種源自權力核心、跨越萬里依然令人窒息的寒意,正順著海底電纜,攀上美洲大陸。
新杭州港灣區,紅袍北美總督府大樓頂層,小會議室。
這裡擁有整座城市,乃至整個紅袍美洲最好的視野之一。
夕陽正緩緩沉入海平面,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也將玻璃窗上那面巨大的、繡著金色麥穗與齒輪環繞紅日的紅袍美洲旗幟,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邊。
但會議室內的氣氛,與窗外壯麗的落日景色格格不入。
凝重,壓抑,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低氣壓,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長條會議桌旁,只坐了三人。
這三人,任何一位單獨出現在紅袍的公開場合,都足以引起轟動,引得記者和投機客們瘋狂追逐。
而此刻,他們三人罕見地齊聚在這間隱秘的會議室裡,本身就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
啟蒙會,徐渭仁。
民會,陳望。
復社,趙鐵鷹。
這三人,分屬不同的、甚至在很多政策上激烈對抗的派系,代表著紅袍天下內部最核心的幾股力量。
他們平日在美洲這片土地上,明爭暗鬥,各有地盤,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但此刻,那份平衡,正被那位年邁的里長掀起的驚濤駭浪,衝擊得搖搖欲墜。
會議室角落,那臺連線著全球電報網路的專用電報機,仍在不知疲倦地吞吐著紙帶,發出單調而規律的聲響。
侍立在旁的機要秘書,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將新譯出的電文,無聲地送到徐渭仁面前。
徐渭仁拿起最新的一疊電文,一張張快速翻閱著,神色也逐漸凝重。
“紅袍羅剎,‘特別清理期’進入第二天。”
徐渭仁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壓抑的怒意和不安,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被捕人數已超過一千五百,凍結賬戶五百餘,西伯利亞木材、礦業、部分重工,國有化程序已全面啟動,預計最終官方控制比例將超過八成。
柳波夫......被就地免職,押送京師候審,副手及以下十七名高階官員,一同被帶走。”
他頓了頓,將電文放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潔的桌面。
“伊萬諾夫,安德烈......所有參與密謀者,及其直系親屬、核心黨羽,共計一百三十七人,已於今晨帶走......審判。”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但落在寂靜的會議室裡,卻如同重錘。
陳望猛地吸了一口煙,嗆得咳嗽起來,臉色更加難看。
他負責民政,自然清楚這樣大規模、高效率的清洗背後,意味著怎樣恐怖的行動力和怎樣決絕的意志。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整頓吏治”或“打擊不法”了,這是犁庭掃穴,是連根拔起。
趙鐵鷹依舊閉著眼,但敲擊座椅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白葛達那邊。”
徐渭仁拿起另一份電文,聲音更冷。
“十二財閥的核心資產清算已經啟動,涉及關聯企業超過三百家,預計直接經濟損失超過兩億紅袍元,間接影響難以估量。西域的水利貪腐案,已經牽涉到行省一級的十七名官員,松江、廣州兩地,已有四名與西域、白葛達有密切生意往來的豪商被控制。”
“恐慌情緒正在蔓延,紅袍遠東、紅袍南洋、紅袍鷹地、新杭州......所有與紅袍相關的主要市場,股市、債市、大宗商品交易,全線下跌,尤其是資源類股票和與紅袍官方採購密切相關的公司債券,跌幅驚人。”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陳望和趙鐵鷹,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冰冷而銳利。
“這不是風暴,是海嘯,他要把過去幾十年,我們在各地、各行各業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規矩、默契、還有......利益格局,全都掀翻,回到那個他一言而決的世道。”
陳望掐滅了菸頭,聲音沙啞。
“西域是蛀蟲,該挖,白葛達是毒瘤,該割,紅袍羅剎......那些人竟敢行刺,更是罪該萬死。”
“這些,都沒錯。”
“但......方式!總該有個程式!如此搞法,人人自危,誰還敢做事?誰還敢投資?經濟活動的根基是信心,是預期,里長現在又把一切都撕裂了!”
“程式?”
徐渭仁冷笑一聲,那儒雅的面具徹底撕下,露出下面屬於頂尖掠食者的冷厲。
“陳會長,講程式?西域總督被抓時,講程式了嗎?白葛達的財閥在機場被攔下時,講程式了嗎?紅袍羅剎那一千多人,是走了你民會的彈劾、調查、審訊、判決的程式嗎?”
陳望一時語塞,臉色陣紅陣白。
他是程式與制度的捍衛者,但此刻,他卻發現,自己賴以立足的根本,在那位老人絕對的力量和意志面前,如此蒼白無力。
“他不是不講程式。”
一直沉默的趙鐵鷹,忽然開口了。
“他是覺得,你們那套程式,太慢,太繞,還容易被鑽空子,他用他的法子,更快,更直接,更......乾淨。”
徐渭仁和陳望都看向他。
趙鐵鷹緩緩睜開眼睛,那雙銳利的眼睛,在夕陽的餘暉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
“你們覺得,他這麼大張旗鼓,從西域到白葛達,再到紅袍羅剎,一路殺過來,只是為了揪幾個貪官,宰幾個奸商?”
徐渭仁皺眉。
“難道不是?”
趙鐵鷹打斷他,嘴角扯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徐會長,你是管錢袋子的,你比我清楚,他這麼搞,股市跌,債市崩,商號關門,工廠停工,銀子不敢流通,貨物堆在倉庫裡發黴......這是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那面被夕陽染成金色的紅袍美洲旗幟。
“也許,我們想錯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