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如何對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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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菸草煙味、茶水的苦澀,以及一種無形無質、卻沉甸甸的焦慮和緊繃。

談判,或者說,三方之間那帶著猜忌、試探、妥協與利益交換的艱難磋商,已經持續了數個小時。

桌上的精緻茶點早已冷卻,無人動過。

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

徐渭仁面前筆記本上原本工整的速記,也變得潦草,塗改甚多。

陳望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就連一貫沉靜的趙鐵鷹,指間的菸草也換了好幾根,眉宇間罕見地浮動著煩躁。

核心的議題只有一個。

如何應對那位正在跨越歐亞大陸、如同移動風暴眼般逼近的老人,以及他手中那把已經沾滿鮮血、似乎不介意沾上更多的刀。

“不能再等了。”

徐渭仁終於失去了最後的耐心,或者說,維持表象的儒雅,他將手中的金筆重重拍在筆記本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剛才我也說得夠清楚了,等他的腳踩上美洲的土地,等他的眼睛看到我們在新杭州、在金山、在休倫湖的一切,等他開始查全天下的賬,動我們的人......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陳望煩躁地扯了扯領口,他們已經商量了很久。

雖然徐渭仁說了要讓里長停下來,但......怎麼停下來?

片刻後,陳望又點起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聲音沙啞。

“那你說怎麼辦?派兵去太平洋上攔截他的專機?還是在這新杭州港碼頭架起大炮,不准他上岸?”

“徐渭仁,你清醒一點,那是里長,是魏昶君,你動他?憑什麼動?全天下誰敢動?”

“沒人說要動他本人。”

徐渭仁壓低了聲音,但語氣更加急促。

“陳會長!動他?那是自尋死路!”

“我們要做的,是讓他‘不能’來,或者,‘不便’來,至少,不能用他那一套辦法,在紅袍美洲也搞一次大清洗。”

“怎麼讓他‘不能’、‘不便’?”

陳望冷笑。

“發個通電,說紅袍美洲不歡迎他?還是你我聯名上書,說他老人家年紀大了,經不起遠洋顛簸,請他回京歇著?他會聽?”

一直沉默的趙鐵鷹,在繚繞的煙霧中,緩緩抬起了眼皮。

他彈了彈菸草灰,聲音不高,卻讓爭論的兩人暫時安靜下來。

“陳會長說的,是個路數。”

徐渭仁和陳望都看向他。

“不能硬攔,不能明著對抗。”

趙鐵鷹慢慢說道,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帶著深思熟慮的重量。

“那就用‘規矩’,用‘體統’,用‘大局’來勸,來擋。”

徐渭仁眉頭一挑。

“具體點。”

趙鐵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徐渭仁。

“徐會長,你是啟蒙會在美洲的柱石,是經濟政策的制定者。”

“你說,里長這麼一路查殺過來,對紅袍天下,尤其是對松江、對美洲、對鷹地這些市場,對紅袍剛剛建立起來的信用、商譽、還有你我正在推行的‘新規制’,影響有多大?後果有多嚴重?”

徐渭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精光一閃,迅速介面。

“經濟秩序面臨崩壞風險,市場信心急劇流失,資本外逃加速,工廠停工,工人失業,社會動盪一觸即發,啟蒙會有資料,有模型,可以做出最詳盡的報告!”

趙鐵鷹點點頭,又看向陳望。

“陳會長,你們民會維持地方穩定,保障民生福祉,如果因為里長的......雷霆手段,導致美洲經濟癱瘓,民生困頓,甚至引發騷亂,你如何向民會交代?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這美洲數千萬百姓交代?”

陳望愣住了,他隱隱抓到了趙鐵鷹的思路,但一時還沒完全理清。

他遲疑道。

“你的意思是......”

“聯名。”

趙鐵鷹吐出兩個字,斬釘截鐵。

“以我們三人的名義,不,是以我們背後所代表的三大政體,啟蒙會、民會、復社,在紅袍美洲的核心成員集體名義,向京師,向元老諮詢院,向......里長本人,呈遞一份緊急陳情書。”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聲音更加沉穩,卻也更加冰冷。

“陳情書的措辭,要極其恭敬,極其懇切,首先要深切體恤里長年事已高,為國事操勞,不宜再涉萬里波濤,遠巡重洋。”

“其次,要詳述當前紅袍美洲,乃至整個紅袍天下經濟民生面臨的嚴峻形勢,將市場動盪、資本恐慌、生產停滯的現狀,與他近期的巡視舉措,做一種......委婉但明確的關聯。”

“強調穩定壓倒一切,恢復信心、恢復秩序、恢復生產,乃當前第一要務,此為‘理’,為‘勢’。”

“最後,要表明態度,我們三大政體,堅決擁護里長清除蠹蟲、整肅綱紀的決心,也完全支援對西域、白葛達、紅袍羅剎等地的必要整頓。”

“但我們懇請,為了紅袍天下的長治久安,為了不使局勢徹底失控,應將巡視的重點,轉向‘指導’和‘定調’,而非......親力親為,事必躬親。”

“美洲乃至其他海外督府的具體整頓事務,應交由當地督府,在朝廷既定方略和民會、元老院監督下,穩妥、有序推進,此為‘情’,為‘請’。”

徐渭仁聽得眼睛越來越亮,手指下意識地敲擊桌面,快速補充。

“對,就是這樣,這份陳情書,不能只發給我們。”

“要透過我們的渠道,在松江、在京師、在鷹地、在一切有影響力的報紙上,擇要刊發,製造思潮。”

“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不是我們反對里長巡視,而是出於對里長身體的關心,對紅袍大局的擔憂,我們要佔據道義的制高點。”

陳望卻皺緊了眉頭,他聽出了這其中的風險。

“這......這不是變相施壓嗎?還是聯合施壓,用經濟,用輿論,用我們三家的名義,逼他讓步?他會吃這一套?萬一他雷霆震怒......”

“所以,這只是第一步。”

趙鐵鷹打斷他,目光深沉。

“如果這份聯名陳情,加上隨之而起的輿論風潮,能讓他有所顧忌,暫緩美洲之行,或者改變巡視方式,那是最好。”

“我們爭取到了時間,可以內部整頓,可以丟車保帥,可以想辦法讓他查無可查,或者查到的,都是我們希望他查到的。”

“如果。”

徐渭仁介面,聲音冷了下來。

“如果他不為所動,堅持要來,而且,堅持要用他在紅袍羅剎的那一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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