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這不是二十年前(1 / 1)
魏昶君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鄉親們,我不說廢話,就說幾句。”
人群安靜下來。
“這幾天,有人在報紙上說,農民不配投票,說農民沒文化、沒資訊、沒眼光,投票會被別人操控。”
魏昶君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跟他們在報紙上吵。我就問一句!
那個寫文章的人,他一年下幾次地?他知不知道一畝棉花要澆多少水?
他知不知道一頭牛一天要吃多少草?他知不知道,一個農民最怕的不是選錯人,而是根本沒得選!”
臺下有人鼓掌。
“他們說,農民現在投票會亂。我問你,現在不亂嗎?
以後地主加租的時候,你們能說不嗎?官老爺亂收費的時候,你們能告嗎?工廠主欠薪的時候,你們能要回來嗎?不能!因為你們沒有說話的地方!”
“農會,就是給你們一個說話的地方,投票權,就是給你們一個說不的權利。”
“有人說你們現在不懂,等懂了再投,我說,你不投,你永遠不懂,你投了,投錯了,下次改過來,這不就是學習嗎?”
“誰生下來就會走路?誰生下來就會種地?不都是一步一步學出來的嗎?”
魏昶君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所以,我今天在閩南縣,要辦第二家農會,不,不止一家,我要讓廣府州的每一個縣,都有農會!”
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閩南縣農會設在縣城南頭的一座舊教堂裡。
教堂是幾十年前西班牙傳教士建的,後來傳教士走了,教堂就空了下來。
屋頂有些漏雨,牆皮也脫落了,可地方寬敞,能坐好幾百人。
魏昶君走進去,看了看四周,點了點頭。
“這地方好,比馬騾縣的倉庫強。”
李滿囤說:“里長,要不要修繕一下?”
“農會是給農民辦事的,不是給老爺喝茶的。”
“是。”
登記入會的人從下午一直排到晚上。
有華人,有白人,有墨西人,還有幾個印第安人。
他們說的語言不一樣,穿的衣服不一樣,可臉上那種表情是一樣的,那種等了很多年,終於等到了的表情。
一個六十多歲的華人老農,顫巍巍地走到登記臺前,用帶著廣東腔的官話說:“里長,我……我能入會不?”
魏昶君親自給他登記:“叫什麼名字?”
“陳阿福。”
“哪個村的?”
“三河村。”
“種什麼?”
“種葡萄,自從美地開發之後,我在這裡種了十年了。”
“地是自己的嗎?”
陳阿福搖搖頭:“租的,東家是當官的,每年交四成。”
魏昶君在登記表上寫下這些資訊,然後抬起頭:“陳阿福,從今天起,你就是閩南縣農會的會員了,以後東家要加租,你來找農會,農會替你去談。”
陳阿福的眼淚就下來了。
“里長,我……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魏昶君拍拍他的手:“別哭,以後的日子,會好的。”
閩南縣農會成立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廣府州。
第二天,隔壁的洛寧縣派人來,問能不能也辦農會。
第三天,更遠的聖華金縣也來了人。
第五天,廣府州北部的沙斯塔縣發來電報,說他們已經在籌備了。
魏昶君讓李滿囤組織了一個“農會指導組”,從馬騾縣抽調了一批有經驗的骨幹,分赴各縣幫助籌建農會。
不到一個月,廣府州三十六個縣,有二十一個成立了農會。
剩下的那些縣,也都在籌備中。
農會的旗幟紅底、鐮刀、麥穗,在廣府州的田野上到處飄揚。
與此同時,馬騾縣的農會也從三千人發展到了八千人,附近幾個州的農民紛紛來信,要求里長也去他們那裡辦農會。
魏昶君看著地圖上那些插上紅旗的縣,沉默了很久。
“滿囤,你看,這像不像當年?”
李滿囤問:“像當年什麼?”
“像當年造反的時候,一個村子紅了,周圍的村子也跟著紅了,一個縣紅了,整個府都紅了。”
李滿囤點點頭。
“可這一次不一樣,”魏昶君說,“當年造反,是用刀槍,這一次,是用民心。”
就在農會在廣府州鋪天蓋地發展的時候,民會出手了!!!!
民會,這個當年魏昶君親手扶持起來的組織,以工廠、企業、工人為基礎盤,掌控著紅袍天下的經濟命脈。
他們的美地紅袍北州會長叫陳望北,此人是個精明到骨子裡的人。
他不像啟蒙會那樣打文化戰,也不像復社那樣搞理論辯論。
他選擇用最實用的方式,試圖從內部瓦解農會。
方法很簡單:讓人假扮農民,混進農會,然後帶頭鬧事。
鬧什麼?鬧生產。
比如,正是葡萄成熟的季節,閩南縣的農會組織會員和地主談判,要求降低地租。
民會的人就混進去,鼓動農民罷工,說“不降租就不幹活”。
負責人一怒之下,僱了外面的人來收葡萄,農會的農民反而丟了工錢。
再比如,洛寧縣的農會剛成立,正準備搞機械聯合收割。
民會的人就挑撥離間,說“聯合收割的錢被農會幹部貪汙了”,弄得農民之間互相猜疑,聯合收割的事就黃了。
這些事情,都被民會控制的報紙添油加醋地報道出來。
標題怎麼寫?
《農會鼓動罷工,葡萄爛在地裡》《農民內訌,聯合收割成泡影》《農會到底是幫農民還是害農民?》文章寫得很有技巧,不說農會不好,只說“農會經驗不足”、“管理混亂”、“好心辦壞事”。
可天下人一看就知道,農會不靠譜。
此刻陳望北在辦公室輕輕敲打桌面,他做事很穩重,如果在二十年前,那個時候里長七十多歲,他是不敢這麼做事的,那個時候的里長行事兇狠,做事狠辣,革命徹底,讓人膽戰心驚。
如果十年前,陳望北只會偷偷摸摸進行破壞,因為那個時候里長八十多歲,但依舊帶著狠辣和氣勢。
但現在!
里長老了,是時候退出這個時代舞臺了。
所以在背後人的推動和指使之下,他開始了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