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7章 老了就該安穩(1 / 1)
紅袍美地,解放州。
民會北美總部的大樓裡,陳望北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枚棋子,眼睛盯著桌上的棋盤。
棋盤對面坐著民會的幾個核心幕僚,可陳望北不是在跟他們下棋。
他在跟魏昶君隔空下棋。
“里長在廣府州鋪農會,已經二十一個縣了。”陳望北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再這麼下去,整個紅袍美地都是農會的天下。”
幕僚長姓周,叫周文淵,跟了陳望北二十年。
他小心翼翼地說:“會長,要不……我們跟里長談談?”
“談什麼?”陳望北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里長九十五了,他要的不是談,是要贏。”
周文淵不說話了。
陳望北把手裡的棋子放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談不了,就打。”
“怎麼打?”
陳望北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解放州灰濛濛的天。
“農會靠什麼?靠農民,農民靠什麼?靠種地,種地需要什麼?種子、農具、機器、市場。”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如果我們讓商人停止向農民出售種子呢?”
“如果我們讓機械協會拒絕向農會會員出租收割機呢?”
“如果我們讓糧行停止收購農民的糧食呢?”
“農會,還怎麼活下去?”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周文淵吸了一口涼氣:“會長,這……這會不會太狠了?”
“狠?”陳望北冷笑一聲,“里長當年造反的時候,比我狠多了,我只是不讓他買種子,他當年可是直接斷了王朝的宿命。”
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
“去做吧,記住,不要留痕跡,讓商人們自己決定不賣,不是我們讓他們不賣。”
“是。”
同一天,解放州的另一頭,啟蒙會北美分部。
徐宗衍也收到了廣府州農會發展的訊息。
他沒有像陳望北那樣急著出手,而是坐在書房裡,慢慢品著一杯茶。
“徐先生,民會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秘書在旁彙報。
“我知道。”徐宗衍放下茶杯,“陳望北這個人,做事從不拖泥帶水。他要斷農會的糧道,這是他的本事。”
“那我們呢?”
徐宗衍想了想,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幅世界地圖前。
地圖上,紅袍天下的版圖被塗成了深紅色,從紅袍中原到紅袍歐陸,從紅袍南洋到紅袍美地,一望無際。
“民會斷的是糧道,我們斷的是名聲。”
徐宗衍轉過身。
“通知我們在紅袍英地、紅袍歐陸、紅袍南洋的所有報社、雜誌、廣播電臺,讓他們同時發聲。主題就一個,農會沒有知識,不配管理。”
“口徑要統一,但不能讓人看出來是我們在指揮,每個地方的側重點可以不同,英地可以強調傳統與秩序,歐陸可以強調理性與專業,南洋可以強調經驗與務實。”
“核心意思只有一個:農民沒文化,農會沒水平,不能把權力交給他們。”
秘書點頭:“明白。”
“還有,”徐宗衍補充道:“不要直接攻擊里長,里長的威望,我們動不了,我們要攻擊的是農會本身,是那些泥腿子!要讓老百姓覺得,農會是里長被矇蔽了才搞出來的東西,不是里長自己的本意。”
“這……能行嗎?”
徐宗衍笑了笑:“輿論這種東西,說多了,就成真的了。”
廣府州,閩南縣。
陳阿福蹲在自己的葡萄園裡,看著滿架的青葡萄,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半個月前,農會成立的時候,他覺得天要亮了,可現在,天好像又黑了。
先是種子,往年這個時候,縣城裡的糧行都會派人來村裡,問農民要買什麼種子。
可今年,糧行的人不來了,陳阿福託人去問,糧行的人說:“今年貨源緊張,先緊著老客戶。”
然後是機器,往年收葡萄的時候,陳阿福都是租機械協會的脫粒機。
今年他去租,人家說:“機器壞了,修不好。”
他去看,機器好好的,就停在那裡,可人家就是不租給他。
陳阿福去找農會。
農會的幹部也是一臉愁容,不只是閩南縣,隔壁的洛寧縣、聖華金縣,都出了同樣的問題。
種子買不到,機器租不到,連縣城裡的糧行都開始壓價收糧,說“今年行情不好”。
農會的人說:“這是有人在搞鬼。”
就在農民們為種子和機器發愁的時候,報紙上的炮火也打響了。
紅袍英地的《倫地紅袍時報》發表社論:《農會運動的隱憂》。
文章寫得很有水平。
先說“農民是紅袍天下的基石”,這是政治正確,必須表態。
然後說“農民組織化是大勢所趨”,這是順著潮流走。
可話鋒一轉,說“組織化需要專業化,專業化需要知識化”。
“一個沒有農學知識的農民,如何制定種植計劃?
一個沒有經濟學常識的農會,如何與商人談判?
一個沒有法律素養的代表,如何在議會中維護農民權益?”
文章最後“善意”地建議:“農會應該先從夜校做起,等農民具備了基本的知識素養,再逐步賦予更多權利。”
紅袍歐陸的《巴黎紅袍報》更直接,標題就叫《知識即權力》。
文章說:“紅袍天下的根基是理性,是科學,是知識。
把權力交給沒有知識的人,是對理性的背叛,是對科學的褻瀆,是對紅袍精神的歪曲。”
紅袍南洋的《新加坡紅袍公報》則走了一條更陰險的路。
他們不直接批評農會,而是刊登了一系列“讀者來信”。
這些“讀者來信”的作者,自稱是“農民的子弟”、“農村的教師”、“鄉鎮的幹部”。他們講述自己“親眼所見”的農會亂象:農會幹部貪汙、農民之間內鬥、生產秩序混亂、莊稼無人收割。
每一封信都寫得情真意切,每一個故事都活靈活現。
可沒有一封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