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 改名(1 / 1)
紅袍俄地的深秋,九月的風已經帶著寒意。
魏昶君坐在專列的車廂裡,膝蓋上蓋著那條舊毛毯,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
那些田野裡,麥子已經收割完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茬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偶爾能看到幾個農民,彎著腰在地裡撿拾落下的麥穗。
“滿囤!”魏昶君說:“考考你?你知道紅袍俄地分了幾個州?”
李滿囤翻開筆記本:“十二個首府州,八十四個市。”
“名字呢?”
“大部分是以工人代表的名字命名的。比如帕爾科林、斯維德洛夫斯克、伏羅洛夫格勒……”
魏昶君聽著這些名字,沉默了一會兒。
那些名字,都是工人,都是革命者,都是在紅袍天下建立過程中立下汗馬功勞的人。
可農民呢?農民的名字在哪裡?在這片廣袤的黑土地上,在這片養活了幾千萬人的土地上,沒有一個地方以農民的名字命名。
“滿囤!”魏昶君說:“這次會議,我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把麥克諾夫首府,改成帕克伯恩城。”
李滿囤愣了一下。
帕克伯恩,他知道這個人。
一個普通的紅袍俄地農民,六十多歲,不認字,不會說官話,只會種地。
可他是紅袍俄地第一個響應農會號召的人。
在所有人都觀望、猶豫、害怕的時候,他站出來了。
他在自己的村子裡,挨家挨戶地敲門,跟那些和他一樣沉默的農民說:“里長說了,咱們農民也能說話,你們信不過里長嗎?”
就靠這一句話,他拉起了紅袍俄地的第一個農會,三十個人,三十個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農民。
“里長,這……會不會有爭議?”李滿囤小心翼翼地問。
魏昶君看著他:“爭議?什麼爭議?”
“那些工人代表……他們可能會覺得,自己做了那麼多,為什麼以一個農民命名?”
....會議在麥克諾夫首府的大禮堂舉行。
這座建築是十年前建的,花崗岩牆面,高聳的立柱,門楣上鑲嵌著“麥克諾夫首府工人代表大會”幾個大字。
禮堂裡坐滿了人,有工人代表,穿著整齊的工裝,胸前的紅袍徽章閃閃發亮。
啟蒙會代表穿著筆挺的中山裝,表情嚴肅,民會代表西裝革履,手裡拿著公文包,在場記者扛著相機,拿著筆記本,在過道里穿梭。
農民代表也有,可他們坐在最後幾排,穿著舊棉襖,手上全是老繭,臉上全是皺紋。
他們不跟人說話,只是低著頭,等著會議開始。魏昶君走上主臺,站在講臺後面。
“開會前,我先宣佈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高,可整個禮堂都安靜下來。
“從今天起,麥克諾夫首府,改名為帕克伯恩城。”
臺下先是沉默,然後是一片嗡嗡聲。
工人代表們交頭接耳,啟蒙會代表們面面相覷,民會代表們皺起了眉頭。
一個工人代表站起來,五十來歲,滿臉絡腮鬍子,聲音洪亮:“里長,我想問一句,憑什麼?”
魏昶君看著他:“你問。”
“我們工人,跟著紅袍打天下,流血犧牲,建工廠、開礦山、修鐵路。
紅袍俄地的每一條鐵路、每一座橋樑、每一臺機器,都是我們工人用血汗換來的。
麥克諾夫同志,是紅袍俄地工人運動的領袖,為了革命獻出了生命。
他的名字,怎麼能隨隨便便改掉?”
臺下有人鼓掌。
魏昶君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個工人代表,又看了看臺下那些工人、那些啟蒙會代表、那些民會代表,最後把目光投向了最後幾排那些低著頭的農民。
“你說得很好!”魏昶君說:“工人確實付出了很多。沒有工人,就沒有紅袍的工業,沒有鐵路,沒有機器,這一點,我從來沒有否認過。”
他頓了頓。
“紅袍俄地的農民比工人多得多。他們種地、交糧、納糧,工人們吃的每一口飯,都是農民種的。
可農民得到了什麼?工人有工廠,有工會,有代表,農民有什麼?農民什麼都沒有。”
魏昶君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帕克伯恩是一個農民,他不認字,不會說官話,不會寫文章。
可他做了什麼事?他在所有人都害怕的時候,站出來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工人代表。
“所以把麥克諾夫首府改成帕克伯恩城,不是因為工人做得不夠好,是因為農民做得太好了,好到我必須讓他們知道,紅袍天下沒有忘記他們。”
臺下,最後幾排的農民們,抬起了頭。
會議結束後,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紅袍俄地。
帕克伯恩城的名字,有人支援,有人反對。
支援的是農民,可他們聲音小,沒人聽得到,反對的是工人、啟蒙會、民會,他們的聲音大,報紙上、廣播裡、茶館中,到處都是反對的聲音。
帕克伯恩州的啟蒙會代表,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叫謝爾蓋伊萬諾夫。
他在自己控制的報紙上刊登了一篇文章,標題是《一個農民的名字,能代表工人的心血嗎?》這篇文章一出,輿論徹底轉向了。
工人們覺得自己被忽視了,民會的代表們覺得自己被冒犯了,啟蒙會的幹部們覺得自己被打了臉。
他們聯合起來,開始了一場針對帕克伯恩的運動。
有人寫文章說帕克伯恩“誤導了里長”。
有集會說農會是“里長被矇蔽的產物”。
有人甚至造謠說帕克伯恩“和地主有勾結”,說農會“貪汙了農民的會費”。
第一時間帕克伯恩州的農會,原本已經有三千多個會員。這場風波之後,沒人敢加入了。
魏昶君沒有離開帕克伯恩城,他住在了農會的一間小辦公室裡,每天見農民,聽他們說話。可來的人越來越少。
第一天來了十幾個,第二天來了七八個,第三天只來了兩三個。
李滿囤急了:“里長,這樣下去不行啊。”
魏昶君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