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出征(1 / 1)
東門大開,火光映紅了城牆。
魏昶君的裝甲列車緩緩駛入開墾州車站,車輪碾壓鐵軌的聲音在城市上空迴盪。
街上站滿了人,不是士兵,是老百姓。
他們舉著火把,舉著油燈,舉著蠟燭,站在街道兩旁,沒有人說話。
車門開了。
李滿囤先下來,然後是魏昶君。
他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下火車,每走一步,柺杖敲擊地面,噠、噠、噠,像是心跳。
帽子是舊的,鞋是布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地裡幹活回來的老農。
人群裡,有人哭了。
“里長,您終於來了。”
魏昶君停下來,站在那裡,面對著那些看不見的面孔。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舉起右手,敬了一個禮。
人群中,一個老婦人從懷裡掏出一塊麵包,雙手捧著,走到魏昶君面前。
“里長,您吃。這是我自己烤的。”
李滿囤想上前攔住,魏昶君擺擺手。
他接過那塊黑麵包,掰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很久。
“好。”他說:“好。”
伊萬諾夫的辦公室已經空了。
桌上還攤著地圖,菸灰缸裡還有沒掐滅的菸頭,茶杯裡的水還是溫的。
魏昶君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窗戶,窗外是城的萬家燈火。
“滿囤。”
“在。”
“蓋恩諾夫呢?”
“跑了。坐飛機,去了紅袍美地。”
“伊萬諾夫呢?”
“也跑了,跟著蓋恩諾夫一起。”
魏昶君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那些在克柳切夫斯克和城下放下武器計程車兵,想起那些舉著紅旗跑向海灘的人,想起那個給他敬禮的老工人。
敵人跑了,可他沒有贏。
敵人還在,還在紅袍美地,還在紅袍歐陸,還在紅袍南洋。他們還有百萬大軍,還有無數財閥撐腰。
“滿囤,傳令,三天之後,繼續向西。目標——紅袍歐陸。”
李滿囤愣了一下:“里長,不歇幾天?”
“不歇。歇了,他們就站穩了。不歇,他們站不穩。”
魏昶君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空很黑,可遠處的天邊有一抹亮色,那是西邊的方向。
“滿囤,拿紙筆。”
李滿囤拿出紙筆,鋪在桌上。
魏昶君拿起筆,手在抖,可寫得很用力。
一行字,寫在白紙上:“披霜帶露入俄地,十萬紅旗卷雪過。莫道老來無用處,殘年猶可定山河。”
寫完了,他看了一遍,遞給李滿囤。
三天後,艦隊從波羅的海出發了。
不是軍艦,是民船。漁船、貨船、客船,大大小小,幾百艘,擠滿了港口。
船上裝著的不是士兵,是農會的人、復社的人、民權中樞的人,還有那些在克柳切夫斯克和莫斯科城下反正計程車兵。
他們沒有軍裝,沒有番號,可他們有一面旗,紅底,五個字:“為里長而戰”。
魏昶君站在最大的那艘船的船頭,身上披著那條舊毛毯。
海風很大,吹得他白髮亂飛,可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里長,風大,進去吧。”李滿囤說。
魏昶君搖搖頭。
“不進去。我要看著海。”
海面上,幾百艘船排成一條不規則的線,浩浩蕩蕩,向西駛去。
船上計程車兵們看到里長站在船頭,有人喊了一聲,然後更多的人喊了起來。
“里長萬歲!”
“紅袍萬歲!”
聲音在海面上飄蕩,和海浪混在一起。
魏昶君聽著那聲音,嘴角微微上揚。
他想起七十年前,從落石村出發的那天,那時他身後只有幾十個人,幾桿破槍。
如今他身後是幾百艘船,幾十萬人。
“滿囤,再拿紙筆。”
李滿囤遞過紙筆。
魏昶君寫下第二首詩:“鐵艦西征破浪行,紅袍子弟百萬兵。老驥伏櫪志千里,不破歐陸不收兵。”
寫完了,他念了一遍。
旁邊計程車兵們聽到了,有人跟著念。
然後更多的人跟著念。
“鐵艦西征破浪行,紅袍子弟百萬兵。老驥伏櫪志千里,不破歐陸不收兵。”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像是海嘯。
艦隊在海上走了七天。
七天裡,魏昶君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他白天站在船頭,看海,聽浪,寫詩。
晚上坐在船艙裡,聽李滿囤念前線的戰報。
第三天的夜裡,月亮很大,照得海面亮堂堂的。
魏昶君坐在船頭,看著月光下的海。
“滿囤,寫。”
“千里波濤滾滾來,紅旗招展掃陰霾。少年壯志今猶在,哪怕頭顱已雪白。”
第五天,海上起了風浪。
船晃得很厲害,很多士兵暈船,趴在船舷上吐。
可沒有人喊苦,沒有人喊停,魏昶君也吐了,吐完了,擦擦嘴,繼續寫。
“風浪滔天何所懼,紅袍子弟不言苦,今日西征為百姓,不教姿本再做主。”
第七天,海面上出現了海鷗。
那是陸地的訊號。魏昶君站在船頭,眯著眼睛,看著遠方。
他看不見,可他感覺到了陸地,就在前面。
“滿囤,最後一首。”
“九十八歲再出徵,不為功名不為封。但願天下人站立,老骨何惜葬海東。”
李滿囤寫完了,手在抖。
挪威海岸的冬天,來得比任何地方都早。
十月剛到,暴風雪就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風是從北極吹來的,帶著冰碴子,刮在臉上像刀割。
魏昶君的船隊被困在離海岸三海里的冰面上。
不是軍艦,是民船,船殼薄,經不起冰塊的撞擊。
羅素命令所有船隻拋錨待命,等暴風雪停了再行動。
魏昶君坐在“為民號”的船艙裡,身上蓋著三條毛毯,還是冷。
他的手腳冰涼,嘴唇發紫,可他的眼睛還是亮的。
“滿囤,外面什麼情況?”
李滿囤搓著手,哈著氣:“里長,風太大了,雪也太大了。船走不了,人也出不去。羅素將軍說,至少要等三天。”
“三天?”魏昶君沉默了一下“三天就三天。正好,有客人要來。”
李滿囤愣住了:“客人?誰要來?”
魏昶君沒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等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