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帶著懷疑趕來的騰格爾(1 / 1)
巴圖爾的馬頭琴夾雜著大自然的風聲,草原的蒼茫氣息撲面而來。
白清清閉上眼,靜靜聆聽整個前奏。
她忽然懂了,什麼是草原,什麼是思念。
然後她開口唱:
“烏蘭巴托的夜,那麼靜,那麼靜……”
這一次,她沒有用任何技巧。
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這片草原。
每一個字都唱得很慢,慢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那種慢並不刻意。
草原本身很慢。
風很慢,河很慢,夜很慢。
巴圖爾的馬頭琴跟了上來,琴聲在她每一個尾音後面輕輕嘆息,像是一個老人在與她對話。
唱到第二段的時候,白清清的聲音裡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它讓所有人的心頭,都湧上了一絲憂傷。
像是離家許久的遊子,在呼喚家鄉。
圍坐的牧民們安靜地聽著。
有人閉著眼睛,隨著旋律在微微搖擺。
有人把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風裡的時候,草原上安靜了很久。
巴圖爾放下琴弓,看著白清清,點了點頭。
白清清眼眶有些發紅。
這一次歌唱,是她最為投入的一次。
她忘了技巧,忘了錄音,忘了一切。
只有酣暢淋漓。
唱完這一首歌,她彷彿做了一場劇烈運動,渾身酥軟無力。
紅姐適時上前,遞給她一瓶水,嘴裡嘟囔著:
“錄個歌而已,至於這麼拼嗎?”
但她的眼眶也是紅的。
顯然被剛才的演唱打動。
蘇晨靠在車邊,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版很好,足夠原生態,足夠動人。
不需要後期的任何修飾,就能直接出片。
他掏出手機,發現齊歡發了一連串訊息:
“晨哥,又有一張照片出來了。
是你跟沈雨萌坐在車頂的。
角度拍得特別好,看起來像是你摟著她喝酒。
評論區又炸了。”
“有人已經開始買水軍帶節奏了,說你人設崩塌。”
蘇晨看完,並沒有回覆。
這些照片再多,也不過是增加質疑。
對於沒有商演,沒有代言的他而言,沒有多少殺傷力。
卻讓他的情緒值增長速度進一步的增加。
星輝江曼的目的,是為了攪黃他跟《珈藍往事》劇組之間的合作。
讓陸遠山扳回一局,增加市場信心。
而他是為了收割情緒值,故意放任輿論的發酵。
兩邊也算是雙向奔赴了。
不過,
下午,他接到了柯菲兒的電話。
她表達了對他的關心,以及委婉的告訴他,候導那邊承受著很大的壓力。
希望他能迅速澄清,將風波平息。
按照他的計劃,現在還不是反擊的時候。
畢竟,星輝還沒有安排沈雨萌出來錘他。
現在就反擊,不能將戰果最大化。
但合作伙伴的處境,他也不能無視。
聽柯菲兒說,劇組的大投資方,華影集團的高層正在對候導施壓。
要求他立即決定主題曲的歸屬。
一個是A級大師,另一個是無品級新人。
一個已經提交了作品,而蘇晨這邊卻只有一個手機拍的彈唱影片。
兩相比較,高下立判。
從利益最大化的角度來看,他應該沉住氣,等星輝加大攻勢。
最後再來一個漂亮的反轉,一舉擊潰對方,收穫最大的果實。
但從情理上,他不應該置支援他的候導於不義。
就在他沉思時,
一道車燈劃破了草原的夜色。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沿著河谷的土路飛馳而來,在蒙古包前穩穩停下。
車門開啟,一個肩寬背厚、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直接跳了下來。
他大約四十歲上下,留著一頭披肩長髮,下巴上帶著一層淡淡的青黑胡茬,添了幾分草原漢子不羈的糙感。
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深牛仔夾克,領口隨意敞著,露著裡面半舊的黑色圓領內搭。
一雙眼窩略深的眸子亮得驚人,目光掃過來時,沒有半分客套。
只有不加掩飾的審視,自帶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巴圖爾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兩人用蒙語快速交談了幾句。
齊齊轉頭看向蘇晨。
中年男人大步走過來,在蘇晨面前站定,上下打量著他。
那目光沒有初見的客氣,滿是審視、懷疑,甚至帶著一絲不屑。
那是草原漢子,對漢族年輕創作者,本能的偏見與戒備。
“你就是蘇晨?”
他的嗓音粗糲沙啞,自帶草原音效。
“我是。”
“我是騰格爾。”
男人伸出手,和蘇晨短暫交握了一下,
“巴圖爾把你誇上了天。說你寫的《萬馬奔騰》,是蒙古族三十年來最好的馬頭琴曲。”
蘇晨側頭看了巴圖爾一眼,巴圖爾笑著聳了聳肩,一臉坦蕩。
騰格爾鬆開手,目光落在蘇晨胸前掛著的那把舊馬頭琴上。
眉頭皺了起來,語氣更冷:
“這把琴,跟了他二十年,我要了好幾次,他都捨不得給。”
“也不知道你是給他灌了多少馬奶酒。”
他轉頭看向錄音裝置,以及站在麥克風前的白清清。
他眼底閃過了一絲驚詫。
似乎是認出了白清清的身份。
但他卻故作不知,下巴微抬:
“你們在錄歌?
繼續,不用管我。
我倒要聽聽,能讓巴圖爾連祖傳的琴都送出去的曲子,到底有多好。”
這話裡的挑刺意味,傻子都聽得出來。
紅姐當場就沉下了臉。
事情本來已經十分的順利,眼看這首歌就要錄製完成。
怎麼突然橫生枝節?
以白清清的咖位,哪裡受過這種氣?
白清清沒有生氣,她側眸看向蘇晨,見蘇晨點頭,她才深吸一口氣,走到麥克風前。
巴圖爾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坐回琴凳,舉起了琴弓。
他這個老朋友是個好人,但性格執拗。
對漢族人並不是很熱情。
也不相信漢族人能夠寫出真正的草原音樂。
他迫不及待要欣賞好朋友被震驚的這一刻。
前奏響起,馬頭琴蒼涼遼闊的旋律,順著晚風漫了開來。
騰格爾原本抱著胳膊,一臉漠然地站在原地。
可當第一個樂句落下,他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抱著胳膊的手不自覺放了下來。
晚風掀動他的夾克衣角,吹亂他的長髮,他卻毫無察覺。
他眼神裡的不屑與懷疑,正一點點被震驚取代。
白清清閉上了眼,忘了一切,心裡只剩這片無垠的草原,頭頂的明月。
溫柔又帶著蒼茫感的歌聲,順著旋律流淌出來,裹著草原的晚風,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一曲終了。
曠野裡只剩風聲,和篝火燃燒的噼啪輕響。
騰格爾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釘在了地上。
月光落在他臉上,映得他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裡面翻湧著震驚、動容,還有一絲不肯認輸的執拗。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轉頭,重新看向蘇晨。
語氣裡的冷意散了大半,卻依舊帶著懷疑。
“曲子,是真的好。”
他一字一句,說得格外鄭重,
“純正的蒙古味道,我活了大半輩子,沒聽過幾個漢族人,能寫出這麼懂草原的旋律。”
要不是他在草原上生活了半輩子,自認為聽過所有草原風的歌曲。
這首歌,他只會斷定是草原人所做。
騰格爾低頭思索片刻,皺眉道:
“你這歌詞,還是差了一層。
草原歌裡得有天,有地,有河水,有天地萬物。
人和草原是共生的,不是分開的。
你的詞,沒了草原該有的、一眼望不到邊的曠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