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1)
秦淵接過,藉著廊下燈籠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一個“賭”字。
“賭坊的人……”他摩挲著腰牌,忽然笑了。
“有意思。王家餘孽,糧商,地痞,賭坊……這是要給我來個群魔亂舞啊。”
“殿下,要不要現在就把他們抓了?”蘇紅袖問。
“不。”秦淵擺手,“讓他們鬧。”
“可是……”
“你聽過一句話嗎?”秦淵看向她,“欲要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這些臭魚爛蝦,躲躲藏藏的反而麻煩。
不如讓他們跳出來,我好一網打盡。”
他轉頭對斥候道:“繼續盯著,摸清他們所有人的藏身地點、聯絡方式。但不要打草驚蛇。”
“是。”
斥候退去後,秦淵對蘇紅袖道:“傳令下去,明天開荒照常進行。
但暗衛全部便衣混入人群,新兵營的兩百人也分散進去,以小組為單位暗中戒備。”
“另外,”他頓了頓,“去糧倉取一百袋陳米,明天中午加餐,每人多加二兩米飯,一碗肉湯。”
蘇紅袖不解:“殿下這是……”
“要讓人相信謠言,得先讓他們吃飽。”秦淵笑了。
“吃飽了,腦子才清醒,才分得清誰在說真話,誰在放狗屁。”
“那萬一他們真的被煽動……”
“那就更好了。”秦淵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正好讓我看看,哪些人是真心跟著我,哪些人是牆頭草。
也讓我有機會……殺雞儆猴。”
蘇紅袖看著秦淵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心中最後一點擔憂也消散了。
這個男人,早就把一切都算計好了。
“屬下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等等。”秦淵叫住她,“還有一件事,明天一早,你親自帶人去一趟悅來客棧。”
“悅來客棧?那不是已經查封了嗎?”
“查封了,但裡面的夥計、廚子還在。”秦淵道。
“去告訴他們,明天中午,我要在客棧宴請‘有功之士’。
讓他們準備好十桌酒席,要最上等的席面。”
蘇紅袖眼睛一亮:“殿下是要……”
“鴻門宴。”秦淵點頭,“既然要收拾,就一次性收拾乾淨。
明天流民暴亂是前菜,晚上的宴會才是正餐。”
他拍了拍蘇紅袖的肩膀:
“去準備吧。明天,會很熱鬧。”
蘇紅袖領命而去。
庭院裡又只剩下秦淵一人。
他抬起頭,看著夜空。
月黑風高。
正是殺人的好天氣。
“王彪啊王彪,”秦淵喃喃自語,“你可別讓我失望。”
夜色更深了。
涼州城內外,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一場暴風雨,正在悄然醞釀。
第二天清晨,荒原上起了薄霧。
開荒的隊伍像往常一樣集結,領工具,領早飯牌子,然後分散到各自的區域開始幹活。
但今天的氣氛,明顯有些不對。
流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眼神閃爍,時不時往營地中央的主帳方向瞟。
“聽說了嗎?那土豆……”
“噓。小聲點。”
“怕什麼?反正大家都知道了。那玩意兒是用死人肉當肥料種出來的。”
“真的假的?”
“我表舅家的二姑爺在衙門當差,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謠言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開始只是竊竊私語,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
“還有啊,你們真以為一天十文錢是白給的?
等開完荒,就得被拉去修要塞,累死了往亂葬崗一扔,工錢全扣下。”
“我聽說那秦淵根本不是真心待咱們好。”一個瘦高個流民蹲在田埂上,壓低聲音對旁邊幾個同伴說.
“他是戴罪之身,被皇上流放到咱們這兒來的!
為啥對咱們這麼好?那是要拿咱們的命,換他自己的功名!”
旁邊一個老漢停下手裡的鋤頭,疑惑道:“啥意思?”
“這還不明白?”瘦高個唾沫星子飛濺。
“他是六皇子沒錯,可犯了事被貶到涼州!為啥要開荒種土豆?為啥給咱們發工錢?那是做給皇上看的!
等土豆種出來了,功勞是他的,咱們這些人……”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誰知道會被送到哪兒去?說不定全都充軍,送到北邊去跟蠻族拼命!”
這話像冰水一樣澆在眾人心頭。
幾個流民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驚恐。
“不……不能吧?”一個年輕點的漢子結巴道,。
殿下這些天對咱們挺好的,頓頓有飯吃,工錢也沒少給……”
“傻啊你!”瘦高個戳著他腦門,
“這叫先給甜頭!
等土豆種出來了,咱們沒用了,你看他還管不管咱們的死活?
我表叔在衙門當差,親耳聽見殿下跟手下說,等開完荒,就把‘不聽話的’全都送到北境去修長城!”
老漢手裡的鋤頭“哐當”掉在地上,臉色煞白。
謠言像野草一樣瘋長,在薄霧籠罩的荒原上蔓延開來。
王彪帶著十幾個手下混在人群中,看著越來越亂的場面,獨眼裡閃過一絲得意。
他給身邊的同夥使了個眼色。
那同夥會意,突然站起來,扯著嗓子喊:“鄉親們!咱們不能等死啊!
那秦淵是要拿咱們的命換他的前程,等土豆種出來,咱們全得被他送到北邊去送死!”
“對!反了他!”
“搶了糧倉,分了糧食,咱們自己逃命去!”
幾十個托兒跟著起鬨,場面瞬間失控。
有人扔下了鋤頭,有人開始往糧倉方向衝,還有人撿起石頭,準備衝擊營地中央的主帳。
“不能讓他把咱們賣了!”
“搶糧食!搶了就跑!”
混亂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
主帳裡,秦淵端坐在案後,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帳外喊殺震天,他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紅袖按劍站在一旁,臉色凝重:“殿下,已經亂了。
王彪帶著人衝在最前面,糧倉那邊也有兩股人在衝擊守衛。”
“傷亡呢?”秦淵問。
“暗衛和新兵營的人按您的吩咐,只守不攻,暫時沒有傷亡。
但流民那邊……已經有人被踩踏受傷了。”
秦淵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吧,該出場了。”
他掀開帳簾,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