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1)
回到太守府時,已是午後。秦淵剛下馬,就看見趙武在門口等著,一身戎裝,滿臉焦急。
“殿下,新兵營出事了!”
新兵營在校場東側,原本是王烈的私兵營地,如今擴建了三倍。
秦淵跟著趙武快步走進營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喧譁聲。
校場中央,兩撥士兵正在對峙。
一撥是原來的流民新兵,大約三百人;另一撥是剛招募的涼州本地青壯,兩百人左右。
雙方推推搡搡,罵聲不斷。
“憑什麼他們吃乾的,我們喝稀的?”
“就是!訓練也一樣,餉銀也一樣,憑什麼區別對待?”
本地青壯那邊,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嗓門最大:“流民就是流民,餓死鬼投胎!糧食省著點吃怎麼了?”
流民這邊頓時炸了:“你說誰是餓死鬼?!”
“說你們怎麼了?要不是殿下收留,你們早餓死在路邊了!”
眼看就要動手,趙武大喝一聲:“都給我住手!”
眾人回頭,見是秦淵來了,頓時安靜下來,但眼神裡的不服氣還在。
秦淵走到兩撥人中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流民士兵大多面黃肌瘦,但眼神兇狠;本地士兵相對壯實,但紀律散漫。
“剛才誰喊的‘餓死鬼’?”秦淵平靜地問。
本地士兵中,那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猶豫了一下,站出來:
“是……是我。但他們先搶我們的飯……”
“你叫什麼名字?”
“王、王大力。”
“哪裡人?”
“涼州城西,王家村的。”
秦淵點點頭,又看向流民那邊:“誰先動手的?”
一個瘦高個士兵站出來,臉上有道疤:“殿下,是我。但他們罵我們是……”
“你叫什麼?”
“李三狗,肅州逃難來的。”
秦淵走到校場邊的高臺上,對著五百士兵,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我知道,你們互相看不順眼。
流民覺得本地人排外,本地人覺得流民搶食。
但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指向北方:
“烏桓人打過來的時候,會分你是流民還是本地人嗎?”
眾人沉默。
“烏桓的刀砍下來,會因為你祖籍涼州就輕一點嗎?”
“不會。”秦淵自問自答,“在烏桓眼裡,你們都是漢人,都是該殺該搶的牲口。”
“李家村一百四十三口人,有本地人,也有逃難來的。
烏桓屠村的時候,分了嗎?沒有。老人、孩子、婦女,全死了。”
校場上寂靜無聲。
“涼州要想活,就不能內鬥。”秦淵一字一句道。
“流民沒飯吃,涼州收留,是因為都是大乾子民,不能看著同胞餓死。
本地人讓出糧食,是因為知道,今天你幫別人,明天別人才會幫你。”
他看向王大力:“你說流民是餓死鬼,那你知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逃難?
是因為烏桓年年劫掠,朝廷賦稅沉重,活不下去了!
如果他們家鄉有飯吃,誰願意背井離鄉?”
王大力低下頭。
秦淵又看向李三狗:“你動手打人,是因為被罵了心裡憋屈。
但你想過沒有,你吃的每一粒糧,都是涼州百姓省出來的。
他們罵你,是因為心疼糧食,是因為他們也餓過肚子。”
李三狗眼眶紅了。
“從今天起,新兵營取消流民和本地的區別。”秦淵朗聲道。
“所有人,按訓練成績分營。成績好的,進精銳營,餉銀加倍,伙食加倍。
成績差的,進輔兵營,負責後勤工事。”
“但有一條——”他聲音陡然嚴厲。
“再讓我聽到誰搞內部分裂,軍棍五十,逐出軍營!
涼州的兵,只能有一個敵人,就是北邊的烏桓!”
“聽明白了嗎?!”
“明白!”五百人齊聲吼道。
“大聲點!”
“明白!!!”
聲浪震天。
秦淵這才走下高臺,對趙武道:“重新編隊,混合編制。
一個隊裡,必須有流民和本地人。讓他們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睡覺。
什麼時候不分彼此了,什麼時候才算合格。”
趙武敬佩地抱拳:“殿下高明!”
處理完兵營的事,秦淵剛回到太守府,周謹又急匆匆找來。
“殿下,城南的土豆田……出問題了。”
土豆田在城南荒原上,三百畝連成一片,綠油油的秧苗已經長到膝蓋高。
按時間推算,再有一個月就該收穫了。
但此刻,靠近河邊的一片田裡,秧苗出現了異常——葉子發黃,邊緣捲曲,有的甚至開始枯萎。
幾個老農蹲在地頭,愁眉苦臉。
“殿下,您看。”一個牙齒快掉光的老農指著病株。
“從前天開始,先是這一片,今天已經蔓延到三十多畝了。
照這個速度,不出十天,三百畝全得完。”
秦淵蹲下來,仔細檢視病葉。
葉片背面有一些白色粉狀物,莖部有黑色斑點——這是典型的晚疫病症狀。
在前世,土豆晚疫病曾造成愛爾蘭大饑荒,導致百萬人死亡。
在這個時代,一旦爆發,幾乎是滅頂之災。
“最近天氣怎麼樣?”秦淵問。
“前陣子下了幾場雨,又悶又熱。”老農道,“這種天氣,最容易發病。”
秦淵腦中飛快思索。
晚疫病是由真菌引起的,防治方法主要是藥劑和農業措施。
這個時代沒有化學農藥,但有些土辦法可以試試。
“周主簿,立刻做三件事。”秦淵站起身。
“第一,把發病的植株全部拔掉,遠離田地燒燬。
病株周圍三丈內的健康植株,也要拔掉。”
“第二,調配波爾多液。生石灰、硫酸銅……不,這個時代沒有硫酸銅。”秦淵頓了頓。
“用石灰水加草木灰,兌水噴灑。所有土豆田,每隔三天噴一次。”
“第三,挖排水溝。田地不能積水,保持通風乾燥。”
周謹趕緊記下:“殿下,這些法子有用嗎?”
“死馬當活馬醫。”秦淵看著綿延的土豆田,心中沉重。
這三百畝土豆關係到全城人兩個月的口糧,絕不能有失。
“另外,”他補充道,“從今天起,土豆田日夜派人看守,禁止閒人靠近。
尤其是”他壓低聲音,“防止有人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