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 / 1)
七天倒計時,已經過去四天。
還有三天,楊文淵就到了。
這四天裡,學堂開學了,工坊投產了,新兵整編了,土豆病害控制了,還收編了一股沙盜。
看起來進展順利,但秦淵心裡清楚,真正的考驗還沒開始。
楊文淵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代表的是朝廷,是太子,是整個大乾的權力體系。
涼州建得再好,如果朝廷不認,一切都是空談。
更不用說,北邊還有虎視眈眈的烏桓。
“殿下,還不睡嗎?”周謹提著燈籠走過來。
“睡不著。”秦淵揉了揉眉心,“周先生,如果你是楊文淵,來了涼州會怎麼查?”
周謹想了想:“第一查賬。看殿下有沒有貪墨、挪用公款。
第二查兵。看殿下有沒有私自擴軍、圖謀不軌。
第三查民。看殿下有沒有苛政虐民、激起民變。”
“還有第四,”秦淵補充,“查政。看涼州有沒有違反朝廷法度,比如私開礦藏、私設工坊、私辦學堂。”
周謹苦笑:“這麼算下來,咱們做的每件事,幾乎都踩在朝廷的紅線上。”
“所以要想辦法,讓這些事看起來‘合法’。”秦淵道。
“礦是前朝的老礦,我們只是修復。
工坊是為了自給自足,解決流民生計。
學堂是教化百姓,維護朝廷德政。
至於擴軍——烏桓犯邊,保境安民,天經地義。”
“可是楊文淵不會聽我們解釋……”
“所以需要證據。”秦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需要讓他親眼看到,涼州的百姓有多擁戴我,涼州計程車兵有多能打仗,涼州的土豆有多高產。”
他轉身看向周謹:“明天開始,全城動員。
街道打掃乾淨,百姓換上最好的衣服。
新兵營準備一場演練,要整齊,要威武。
土豆田挑長得最好的一片,插上牌子,寫上預估產量。”
周謹會意:“殿下是要給楊文淵演一場大戲?”
“不是演,是展示。”秦淵糾正。
“讓他看到真實的涼州,一個在他的認知裡不可能存在的涼州。
讓他懷疑自己的眼睛,懷疑太子的情報,甚至懷疑朝廷對涼州的判斷。”
周謹深吸一口氣:“屬下明白了。可是殿下,萬一楊文淵鐵了心要找茬……”
“那就讓他找。”秦淵冷笑.
“但只要他找不到確鑿的把柄,就不能把我怎麼樣。畢竟,我還是皇子,他還是臣子。”
話雖如此,但兩人都知道,這場交鋒兇險萬分。
第五天,涼州城開始了最後一次大掃除。
街道被清水沖洗過,破爛的房屋臨時用木板修補,連城牆上的苔蘚都鏟乾淨了。
百姓們雖然不懂朝堂爭鬥,但都知道欽差要來,都自發地配合。
殿下給了他們飯吃,他們不能讓殿下丟臉。
新兵營加緊了演練。
五百士兵披上嶄新的皮甲,手持木製長槍,在校場上演練陣型。
趙武按照秦淵教的“鴛鴦陣”,把士兵分成小隊,盾牌手、長槍手、刀斧手配合,雖然還顯生疏,但已經有了模樣。
土豆田裡,老農們把發病的植株徹底清除,剩下的秧苗長勢良好。
秦淵親自下田,教他們“壓秧”把土豆秧的莖部用土壓住,促進地下塊莖生長。
這個時代還沒有這種技術,老農們將信將疑,但照做了。
第六天傍晚,北山礦坑傳來好訊息——第一爐鐵水煉出來了!
秦淵立刻趕去。山谷裡火光沖天,三丈高的鍊鐵爐噴吐著熱浪。
工匠們用長杆攪動爐膛裡的鐵水,然後澆入模具。
冷卻後,模具開啟,一塊暗灰色的生鐵錠呈現在眼前。
“殿下,您看!”老工匠激動得手都在抖,“成了!真的成了!這鐵……比之前煉的韌多了!”
秦淵用錘子敲了敲鐵錠,聲音沉悶,質地均勻。
雖然還達不到鋼的標準,但打造兵器已經夠用。
“立刻開始打造箭頭,槍頭。”秦淵下令。
“爐子不要停,日夜輪班。七天之內,我要五百套兵器。”
“是!”
回城的路上,秦淵心情好了些。
有了鐵,就有了底氣。
就算楊文淵要找茬,他手裡有兵有刀,至少能自保。
但剛進城門,暗衛就送來急報。
“殿下,北邊五十里,發現烏桓騎兵蹤跡!大約三百人,正在南下!”
秦淵心中一沉。
三百烏桓騎兵,這個規模已經不是簡單的劫掠了。
而且時機這麼巧,正好在楊文淵到來前一天……
“是衝著涼州城來的?”他問。
“看方向,是的。”暗衛道,“按照他們的速度,明天中午就能到城下。”
明天,正好是楊文淵預計到達的日子。
秦淵站在城樓上,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烏桓、欽差,兩股勢力同時壓來。
這不是巧合。
這是太子和烏桓的默契,是要把他徹底壓垮的殺局。
“傳令下去,”秦淵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全城戒備。新兵營所有人上城牆,弓箭、滾木、火油全部就位。”
“再派快馬,去通知蘇紅袖和劉猛,讓他們在烏桓軍後方騷擾,拖延時間。”
“還有,”他頓了頓,“準備迎接欽差。
儀式照常,不能讓人看出我們腹背受敵。”
周謹擔憂道:“殿下,萬一烏桓真的攻城,楊文淵又在城外……”
“那就讓他看看,涼州是怎麼打仗的。”秦淵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看看是他太子的陰謀厲害,還是我秦淵的刀快。”
夜幕徹底降臨。
涼州城牆上,火把一個接一個亮起,像一條火龍盤踞在邊陲。
城下,三百畝土豆田在夜風中起伏。
更遠處,北方地平線上,隱約傳來馬蹄聲。
七天倒計時,最後一夜。
風暴,真的要來了。
這一夜,涼州城無人入睡。
城牆之上,五百新兵分作三班,輪值守夜。
火把將城頭照得亮如白晝,每個垛口後都站著兩名士兵,一人持弓,一人握槍。
滾木礌石堆成了小山,燒沸的火油在鐵鍋裡咕嘟作響,空氣中瀰漫著松油和緊張的氣味。
秦淵披著一件黑色大氅,在城樓上緩慢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