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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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每一段城牆,每一個士兵的臉。

有人緊張得手在發抖,有人不斷吞嚥口水,但沒有人退縮。

“怕嗎?”秦淵走到一個年輕士兵面前問。

那士兵不過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稚氣,聞言挺直胸膛:“不、不怕!”

“說實話。”

士兵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有點……但我爹說了,殿下救了咱全家的命,現在該咱們護著殿下了。”

秦淵拍拍他的肩膀:“叫什麼名字?”

“王二牛,李家村隔壁王家莊的。”

秦淵記得這個名字——王家莊是第一批遷移進城的村子之一。

他點點頭:“好好守夜。打完這一仗,我給你記功。”

“謝殿下!”王二牛眼睛亮了。

走到下一段城牆,秦淵看到了李三狗和王大力並肩站在一起。這對曾經的冤家現在背靠背站著,一個盯著城外,一個盯著城內。

“你倆怎麼分到一起了?”秦淵問。

李三狗咧嘴笑:“趙教官說我們配合默契,讓我倆搭夥。”

王大力撓撓頭:“殿下,烏桓人真的會來嗎?”

“會。”秦淵望向北方黑暗的曠野,“而且不會只來這一次。

但只要我們守住,他們就會知道疼,知道涼州不是好啃的骨頭。”

“那咱們能守住嗎?”另一個士兵小聲問。

秦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們知道涼州城牆有多高嗎?”

眾人搖頭。

“三丈二尺。”秦淵道,“前朝修建時,用了三十萬民夫,耗時五年。

牆基寬兩丈,頂寬一丈,可並行兩輛馬車。

牆磚用糯米汁混合石灰黏合,堅固異常。”

他頓了頓:“這樣的城牆,烏桓人靠騎兵是衝不破的。

他們沒帶攻城器械,唯一的辦法就是搭人梯,或者用火攻。

但我們有火油,有滾木,有弓箭——只要我們不亂,他們就上不來。”

士兵們的神情明顯鬆弛了一些。

“但是,”秦淵話鋒一轉,“城牆再堅固,也需要人來守。

如果守城的人先垮了,再高的牆也沒用。所以我要你們記住——”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在夜風中傳得很遠:

“你們身後,是你們的父母妻兒,是剛開學的學堂,是快要收穫的土豆田,是涼州三萬百姓!

你們退了,他們就都得死!所以這一戰,沒有退路!只有守住,或者死!”

“守住!守住!守住!”呼喊聲從城頭蔓延開去,一波接著一波。

秦淵滿意地點點頭,轉身下了城樓。

他知道士氣可用,但光有士氣不夠,還需要實際的準備。

太守府燈火通明。周謹、趙武、趙文,還有幾個新提拔的管事都在,個個臉色凝重。

“情況怎麼樣?”秦淵一進門就問。

周謹起身彙報:“全城青壯已經動員起來,共計一千二百人,分作四隊,三隊輪流上城協防,一隊作為預備隊。

婦孺老弱全部集中到城南學堂和工坊區,那裡離城牆最遠,相對安全。”

“糧食呢?”

“庫房存糧還有五千石,足夠全城吃兩個月。

但土豆田……”周謹猶豫了一下,“如果烏桓人繞到城南,那三百畝土豆就保不住了。”

秦淵沉默片刻:“保不住也要保。派兩百人,在土豆田外圍挖陷馬坑,插拒馬樁。

烏桓人要是敢毀田,就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是!”

“箭矢儲備如何?”

趙武接過話頭:“新打造的鐵箭頭有三千支,加上原來的,總共五千。弓一百張,弩三十架。按每人二十支箭算,只夠一輪齊射。”

秦淵皺眉。遠端火力不足,這是個大問題。

“讓工匠連夜趕工,能做多少做多少。另外,收集全城的鐵鍋、鐵農具,熔了做箭頭。”

“那百姓做飯……”

“非常時期,非常手段。”秦淵斬釘截鐵,“打完仗,我賠他們新的。”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整個涼州城像一臺精密的機器開始運轉。

鐵匠鋪裡爐火徹夜不熄,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連綿不絕。

婦人們被組織起來,煮飯燒水,縫製繃帶。連學堂裡的孩子都在先生的帶領下,幫忙搬運石塊。

秦淵走到院子裡,仰頭看著星空。今夜無月,星斗格外璀璨。

“殿下,您去歇會兒吧。”周謹跟出來,遞上一碗熱粥,“天亮還有硬仗要打。”

秦淵接過粥,卻沒有喝:“周先生,你說楊文淵現在到哪兒了?”

“按行程,應該已經到了五十里外的驛站。

最遲明天午時,就能到涼州。”

“他會看到一場好戲。”秦淵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三百烏桓騎兵攻城,涼州軍浴血奮戰,多好的戲碼。

你說,他是會幫我向朝廷請功,還是會彈劾我‘擅啟邊釁’?”

周謹苦笑:“恐怕是後者。太子一派巴不得涼州出事。”

“所以我不僅要守城,還要贏得漂亮。”秦淵將粥一飲而盡。

“贏得讓楊文淵挑不出毛病,贏得讓朝廷無話可說。”

“可是殿下,我們只有五百新兵……”

“新兵怎麼了?”秦淵看著周謹。

“三個月前,他們還都是流民、農夫、小販。

但現在,他們有了飯吃,有了軍餉,有了家要守——這就是最好的兵。”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更何況,我們不是隻有五百人。”

周謹一愣:“殿下還有後手?”

秦淵沒有回答,只是望向西北方向。

戈壁灘上,此刻應該也不平靜。

同一片星空下,涼州西北一百二十里,黑石戈壁。

這裡的地貌奇特,黑色巨石如森林般聳立,風化的石柱千奇百怪,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影子。

白天這裡是滾燙的煉獄,夜晚卻寒風刺骨。

蘇紅袖裹緊披風,靠在一塊巨石後。

她的面前是一小堆篝火,火堆上架著一隻剝了皮的沙兔,油脂滴落在火中,滋滋作響。

二十米外,劉猛正在巡視崗哨。

他的一百多個弟兄分散在石林各處,馬匹拴在背風處,用麻布包住蹄子,防止發出聲響。

“女俠,烤好了。”劉猛走回來,撕下一條兔腿遞給蘇紅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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