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1)
蘇紅袖接過,小口吃著。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東南方向——那是涼州城的方向。
“擔心殿下?”劉猛自己也撕了塊肉,大口嚼著。
“烏桓三百騎兵,不是小數目。”蘇紅袖道,“涼州城只有五百新兵,還沒見過血。”
劉猛咧嘴笑了:“女俠小看殿下了。
我雖然只見過殿下一面,但看得出來那不是一般人。
能在涼州這爛攤子上站住腳,能讓周家那種大商賈傾力相助,能讓全城百姓心甘情願跟著他幹……
這種人,烏桓三百騎兵拿不下。”
“你倒是對他有信心。”
“因為我見過太多人了。”劉猛眼神變得深邃。
“沙盜裡,商隊裡,官府裡……形形色色的人見過不少。
有些人看著威風,實則草包;有些人看著不起眼,卻是真龍。殿下是後者。”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女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跟殿下,不是因為他給我官做、給我餉銀。
是因為我看到,他是真想為百姓做點事。
這世道,這樣的人太少了。”
蘇紅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她想起秦淵站在土豆田裡的樣子,想起他在學堂開學時說的話,想起他面對流民叛亂時的果斷,也想起他斬殺王烈時的冷酷。
這個人複雜得讓她看不透,卻又簡單得讓她敬佩。
“劉當家。”一個瘦小的沙盜貓著腰跑過來。
“探子回報,烏桓人已經過了黑風谷,正在往涼州方向去。
按他們的速度,明天中午能到城下。”
劉猛看向蘇紅袖:“女俠,咱們怎麼幹?”
蘇紅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殿下給我們的任務是騷擾、拖延。但我覺得不夠。”
“不夠?”
“三百騎兵攻城,涼州城守得住,但會付出代價。”蘇紅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們要做的,是讓這三百人到不了涼州城下。”
劉猛眼睛一亮:“你是說……”
“烏桓人這次南下,輕裝疾行,沒帶多少補給。”蘇紅袖分析道。
“他們肯定以為涼州還是以前那個不設防的軟柿子,想搶一波就走。
所以我們只要斷了他們的糧草、馬匹,他們自然就會退。”
“可他們有三百人,咱們只有一百多……”
“所以要智取。”蘇紅袖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著。
“你看,從黑風谷到涼州,必須經過三道河。現在是枯水期,河水很淺,但河床泥濘。
如果我們提前在渡口下游築一道臨時堤壩,把水蓄起來……”
劉猛懂了:“等烏桓人過河時,決堤放水!”
“對。就算淹不死多少人,也能把他們的糧草沖走,戰馬陷在泥裡。”蘇紅袖繼續畫。
“等他們亂了陣腳,我們從兩翼用弓箭騷擾,專射馬匹。
沒了馬,烏桓騎兵就是沒牙的老虎。”
劉猛興奮地搓手:“妙啊!可是女俠,咱們現在趕去三道河,來得及嗎?”
“烏桓人今夜會在黑風谷以北紮營,明早出發。
我們連夜趕路,天亮前能到三道河。”蘇紅袖站起身,“事不宜遲,馬上出發。”
“弟兄們,上馬!”劉猛低吼一聲。
一百多沙盜悄無聲息地翻身上馬,像一群幽靈,消失在石林深處。
蘇紅袖最後一個上馬,她回頭看了一眼涼州方向,心中默唸:殿下,等我好訊息。
涼州城,寅時三刻(凌晨四點)。
天還黑著,但東邊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
秦淵在城樓上眯了一會兒,此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殿下!探子回報,烏桓人在北邊二十里處紮營了!”趙武壓低聲音道。
秦淵立刻清醒:“多少人?什麼配置?”
“大約三百騎,一人雙馬。看帳篷數量,應該還有幾十個輔兵,負責趕車、做飯。
他們紮營的位置很刁鑽,在一片矮丘後面,我們的弓箭射不到。”
秦淵走到城牆邊,藉著熹微的晨光向北望去。
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想象出那片營地。
篝火、帳篷、拴馬樁,還有那些正在磨刀餵馬的烏桓騎兵。
“他們什麼時候會進攻?”
“按慣例,烏桓人喜歡在清晨發動第一波攻擊。”趙武道。
“那時守軍最疲憊,視線也不好。但今天有霧,可能會推遲到辰時(上午七點)左右。”
秦淵點點頭。還有兩個時辰。
“讓弟兄們抓緊時間吃東西,輪流休息。箭矢、火油、滾木再檢查一遍。還有,把城門後面用沙袋堵死,只留一道縫隙供人通行。”
“堵死城門?”趙武一愣,“那萬一……”
“沒有萬一。”秦淵斬釘截鐵,“這一戰,涼州城要麼守住,要麼破。我不會給自己留退路,也不會給任何人留開城投降的機會。”
趙武心中一凜,抱拳道:“屬下明白!”
命令傳下去,士兵們默默執行。
城門後的沙袋越壘越高,最後只留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
這意味著,如果城破,守軍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但奇怪的是,沒有人抱怨。
相反,看到城門被堵死,士兵們的眼神反而更加堅定,背水一戰,破釜沉舟,這個道理每個人都懂。
天漸漸亮了。
濃霧籠罩著涼州城,能見度不足百步。
城牆上計程車兵只能看到腳下翻滾的霧海,聽到遠方隱約的馬蹄聲。
秦淵站在城樓最高處,身披黑甲,腰懸長劍。
周謹站在他身旁,一身文士袍,手裡卻握著一把短弩。
“殿下,霧這麼大,烏桓人要是趁機摸到城下……”
“他們不會。”秦淵道,“烏桓騎兵擅長野戰,不擅攻城。
在濃霧中攻城,他們的弓箭優勢發揮不出來,反而容易陷入混戰。他們在等霧散。”
“那霧什麼時候散?”
秦淵抬頭看了看天:“快了。東南風起來了,最多半個時辰。”
果然,隨著太陽昇高,東南風漸起,濃霧開始流動、消散。
先是城牆下的地面露了出來,接著是百步外的荒原,最後是更遠處的矮丘。
然後,所有人看到了那一幕。
三百烏桓騎兵,在城北一里外列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