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 / 1)
窗外,天色漸暗。
涼州的又一個夜晚,即將來臨。
而這場暗流湧動的博弈,才剛剛進入中盤。
秦淵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更加兇險。
但他不怕。
因為涼州,已經不再是三個月前的涼州了。
而他秦淵,也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廢皇子了。
這場棋,他要下到底。
楊文淵的馬車駛入京城時,已是深夜。
秋雨綿綿,把青石板路洗得發亮,車輪軋過積水,發出單調的啪嗒聲。
街道兩旁的店鋪早已打烊,只有幾處青樓還亮著昏黃的燈,隱約傳來絲竹之聲。
“大人,直接回府嗎?”林遠在車外問。
“不,去太子府。”楊文淵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太子肯定在等訊息。”
馬車調轉方向,往東城方向駛去。
那裡是達官顯貴的聚居地,太子府更是佔據了整整一條街。
即便是深夜,府門前依然燈火通明,侍衛肅立,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楊文淵下了車,早有門房迎上來:“楊大人,太子殿下等候多時了。”
穿過重重院落,來到後花園的暖閣。
太子秦恆正坐在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如意,見楊文淵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
“臣楊文淵,見過太子殿下。”楊文淵躬身行禮。
“免禮。”秦恆的聲音不冷不熱,“楊大人辛苦了。涼州一行,可還順利?”
“託殿下洪福,一切順利。”楊文淵從袖中取出奏章副本,“這是臣寫的奏章,請殿下過目。”
秦恆沒接,示意旁邊的內侍接過,自己依然把玩著玉如意:“說說吧,涼州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那六弟,是不是已經餓死在邊關了?”
楊文淵心中苦笑,面上卻恭敬道:“回殿下,涼州……比預想的要好。”
“哦?”秦恆終於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怎麼個好法?”
“六殿下到任後,清除貪腐,安置流民,開荒屯田,整頓軍務。”楊文淵斟酌著詞句。
“臣去時,涼州城內秩序井然,百姓雖然清苦,但至少能吃飽飯。”
“吃飽飯?”秦恆冷笑,“涼州那個窮地方,他能讓百姓吃飽飯?楊大人,你不會是被他矇蔽了吧?”
“臣不敢。”楊文淵連忙道,“臣親眼所見,涼州城南種了三百畝新作物,名曰‘土豆’。
此物耐旱耐寒,畝產竟達四千斤。
今年豐收,涼州糧食已經能自給自足。”
“四千斤?”秦恆手中的玉如意停了下來,“楊大人,這種玩笑可開不得。”
“千真萬確。”楊文淵道,“臣親眼所見,還嘗過。
此物可煮可烤,能當主食。若能推廣全國,實乃祥瑞。”
秦恆沉默了。他盯著楊文淵,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良久,才緩緩道:“繼續說。”
“還有軍務。”楊文淵繼續彙報,“烏桓左賢王拓跋宏率三千騎兵犯邊,六殿下以八百守軍擊退敵軍,斬首八百餘級。
臣到涼州時,正好趕上這場大捷。”
“八百破三千?”秦恆的眉頭越皺越緊,“楊大人,你確定不是在說書?”
“臣親眼所見。”楊文淵道,“涼州城牆下,烏桓人的屍體堆積如山。
六殿下還親自帶兵出城反擊,差點生擒拓跋宏。”
暖閣裡一片死寂。
秦恆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原以為秦淵到涼州是去送死的,沒想到不但沒死,還立了這麼大功勞。
屯田、安民、退敵……這些功績,隨便哪一條都夠一個太守升遷了。
更何況,還有那畝產四千斤的土豆。
如果這些事傳出去,秦淵在朝野的聲望會暴漲。到時候,他這個太子就會很被動。
“楊大人。”秦恆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在奏章裡,就是把這些都寫上去了?”
“臣如實稟報。”楊文淵道,“但臣也寫了六殿下的過錯。
未經批准擅開礦藏、超額募兵、私設官職。
臣以為,當功過兩分,賞其功而責其過。”
“功過兩分?”秦恆笑了,笑容裡滿是譏諷,“楊大人,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有了這些功勞,那些過錯還算什麼?
父皇最看重邊疆安定、民生改善。
秦淵把涼州從死地裡救活,又擊退烏桓,這是天大的功勞!
到時候,別說那些小過錯,就是他真有什麼大逆不道之舉,父皇也會網開一面!”
楊文淵低頭不語。
秦恆站起身,在暖閣裡踱步:“不行,不能讓他這麼得意。楊大人,你的奏章,不能這麼寫。”
“那殿下的意思是……”
“改。”秦恆斬釘截鐵,“就說秦淵在涼州倒行逆施,搞得民不聊生。
烏桓犯邊,他不但不抵抗,反而私下媾和,有通敵之嫌。
土豆之事……就說他虛報產量,欺君罔上。”
楊文淵心中一震:“殿下,這……這恐怕不妥。
涼州三萬百姓都看著呢,烏桓大敗也是事實。若是有人較真……”
“誰會較真?”秦恆打斷他,“涼州天高皇帝遠,有幾個人去過?
再說了,就算有人去查,本宮也能讓他查不到真相。”
他看著楊文淵,眼神陰冷:“楊大人,本宮知道你想當三公。但你要想清楚,跟著誰,才能實現這個願望。
秦淵?一個廢皇子,能給你什麼?本宮才是未來的皇帝!”
赤裸裸的威脅。
楊文淵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他知道,太子這是在逼他站隊。
“殿下,臣……臣明白。”他咬牙道,“但奏章已經送出,恐怕來不及改了。”
“送出幾份?”
“三份。一份送進宮,一份送江南,一份臣自己留著。”
“江南?”秦恆眼神一凝,“送給誰?”
“沈萬金背後的人。”楊文淵如實道,“臣在涼州見到沈萬金,此人從江南運來大批物資支援六殿下。
臣想,若是能結交此人背後的勢力,或許對殿下也有利。”
秦恆沉思片刻,忽然笑了:“楊大人啊楊大人,你真是老謀深算。好,江南那份,不用管。
宮裡的那份……本宮自有辦法。你那份,燒了。”
“是。”
楊文淵退出暖閣時,後背已經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