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 / 1)
秋夜的冷風一吹,他打了個寒顫。
“大人,咱們現在……”林遠迎上來。
“回府。”楊文淵低聲道,“什麼都別問,什麼都別說。”
馬車駛離太子府,楊文淵靠在車廂裡,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經卷入了一場漩渦。
一邊是太子,一邊是正在崛起的六皇子,還有江南的神秘勢力……這場博弈,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而他能做的,就是儘量保持平衡,等待局勢明朗。
同一時間,皇宮,御書房。
乾帝秦璋還沒睡。
這位五十三歲的皇帝,登基二十三年,勤政是出了名的。每晚批閱奏章到子時,已成慣例。
此刻,他正看著一份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奏章,眉頭緊鎖。
奏章是楊文淵寫的,詳細彙報了涼州的情況。
從秦淵清除王烈,到安置流民,到開荒種土豆,到擊退烏桓……事無鉅細,寫得清清楚楚。
乾帝看了三遍,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
第一遍是震驚。涼州那個爛攤子,他本來已經放棄了。
派秦淵去,與其說是流放,不如說是讓他自生自滅。沒想到,這個最不起眼的兒子,居然把涼州盤活了。
第二遍是欣慰。土豆畝產四千斤,這是祥瑞,是天佑大乾。
如果真能推廣,大乾從此再無饑荒。秦淵發現此物,功在千秋。
第三遍是疑慮。秦淵做得太好了,好到讓人不敢相信。
一個從小懦弱無能、只會讀書的皇子,到了邊疆突然變得英明神武、殺伐果斷?這轉變太大,大得反常。
“徐公公。”乾帝喚道。
一個老太監悄無聲息地出現:“老奴在。”
“你覺得,老六這份功勞,是真是假?”
徐公公是宮裡的老人,伺候乾帝三十多年,最懂皇帝心思。
他躬身道:“陛下,楊大人是御史臺大夫,為人謹慎,應該不會虛報。
不過……涼州畢竟太遠,有些事,可能也看不真切。”
“你是說,楊文淵可能被矇蔽了?”
“老奴不敢妄斷。只是覺得,六殿下三個月就能讓涼州起死回生,確實……有些太快了。”
乾帝點點頭,這也是他擔心的。
太快,就意味著可能有假。或者,意味著秦淵背後有人。
“江南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乾帝忽然問。
徐公公心中一凜:“回陛下,江南……倒是沒什麼大動靜。不過老奴聽說,沈家的商隊最近往西北跑得很勤。”
“沈家?沈萬金?”
“正是。三個月前,沈家一支商隊去了涼州,據說帶了大批物資。
之後又陸續有幾支商隊跟上。”
乾帝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沈家是江南首富,生意遍天下,但向來不參與朝政。
這次突然支援秦淵,是為什麼?
“沈家背後,是誰在操控?”
“這個……老奴不知。但沈家能在江南屹立不倒,背後肯定有靠山。只是這靠山藏得很深,查不出來。”
乾帝沉默良久,忽然道:“傳旨,召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明日進宮。”
“陛下是想……”
“老六在涼州鬧出這麼大動靜,他的兄弟們,也該表示表示。”乾帝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另外,讓兵部、戶部、工部各派一個侍郎,去涼州核查。
土豆的產量,烏桓的戰事,還有涼州的現狀,朕要親眼看到的人回來稟報。”
“是。”
徐公公退下後,乾帝重新拿起那份奏章,看著上面“秦淵”兩個字,眼神複雜。
這個兒子,他從未真正瞭解過。
或者說,他從未真正重視過。
現在,這個兒子用這種方式,闖入了他的視線。
“老六啊老六,你到底是真材實料,還是有人在背後操縱?”乾帝喃喃自語,“朕,倒要好好看看。”
涼州,太守府。
秦淵並不知道京城的暗流湧動,他此刻正面臨著一個棘手的問題。
“殿下,這是本月各工坊的賬目。”周謹的臉色很難看,“又超支了。”
秦淵接過賬冊,翻了幾頁,眉頭就皺了起來。
鐵器作坊超支三百兩,原因是焦炭供應不足,不得不高價從外地購買。
紡織工坊超支二百兩,江南運來的棉花漲價了。
釀酒作坊、造紙作坊、藥材作坊……個個都在喊缺錢。
“沈先生那邊,還能支援多少?”秦淵問。
“沈先生說,江南那邊最近資金也緊張。”周謹嘆氣。
“太子的人在江南散佈謠言,說涼州要割據自立,導致很多商人不敢跟涼州做生意。
沈家雖然勢大,但也壓不住所有人的嘴。”
又是太子。
秦淵揉了揉眉心。這個大哥,還真是陰魂不散。
“咱們自己的收入呢?”
“邊市開了三次,用糧食換了八百匹戰馬。
馬是好馬,但賣不出去。”周謹苦笑,“江南的路被太子的人盯著,西北其他郡縣又不敢買。
這些馬現在養在馬場裡,每天光草料就是一筆開銷。”
“烏桓那邊呢?第二批糧食的交易,談妥了嗎?”
“阿史那昨天派人來,說拓跋宏同意了結盟的條件,十天後在黑風谷歃血為盟。
但糧食要五千石,戰馬只能給三千匹。
他說烏桓今年馬瘟,戰馬損失太大,實在拿不出更多了。”
三千匹換五千石,這個比例比之前差了很多。
但秦淵知道,拓跋宏現在是內憂外患,能拿出三千匹已經不容易了。
“答應他。”秦淵道,“但告訴他,結盟之後,烏桓要開放所有草場,允許涼州的商隊自由通行。我們要用糧食、布匹、鐵器,換他們的牛羊、皮毛、藥材。”
“這……拓跋宏能同意嗎?”
“他必須同意。”秦淵冷笑,“右賢王呼延灼正在拉攏各部,拓跋宏需要糧食穩定人心,也需要涼州這個盟友震懾內部。
這個時候,他沒資格討價還價。”
周謹點頭:“屬下明白了。那學堂那邊……”
“學堂又怎麼了?”
“張先生……就是那個可疑的先生,最近和幾個流民孩子走得很近。”周謹壓低聲音。
“蘇姑娘派人盯著,發現他經常在晚上悄悄出去,在城西的土地廟附近轉悠。”
土地廟,那是太子“眼睛”傳遞訊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