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 / 1)
“兩年前,幽州大旱,顆粒無收。朝廷的救濟糧被貪官剋扣,百姓易子而食。李家莊一百多口人,逃出來的不到三十個。”
“一年前,幷州鬧瘟疫,官府不是救人,而是封村燒人。那些逃出來的人,被各地驅趕,像狗一樣流浪。”
他看著趙老闆:“他們不是蝗蟲,是被逼到絕路的百姓。
涼州收留他們,不是施捨,是責任。因為他們是大乾的子民,是你的同胞!”
趙老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至於你說流民搶了本地人的機會。”秦淵繼續道。
“那我問你,涼州現在開荒的三千畝地,是誰開的?是流民。城牆修補的磚石,是誰搬的?是流民。
工坊裡織的布、打的鐵、釀的酒,是誰做的?是流民和本地人一起做的!”
“沒有他們,涼州守不住。沒有他們,涼州建不起來。沒有他們,你趙老闆的糧店,早就被烏桓人搶光了!”
趙老闆低下頭,不敢看秦淵的眼睛。
“你以為你在維護本地人的利益。”秦淵最後道。
“實際上,你在破壞涼州的團結,在給太子遞刀子。
如果涼州內亂,烏桓就會趁虛而入。到時候,別說你的糧店,連你的命都保不住!”
說完,秦淵不再看他,轉身離開。
走到牢房外,他對蘇紅袖道:“趙老闆交給衙門,按律處置。
王石頭……送他回家,告訴他母親,孩子是被利用的,不怪他。
另外,從我的俸祿裡拿十兩銀子,給他家做補償。”
“殿下,這……”
“照做。”秦淵道,“還有,從明天開始,組織本地鄉紳和流民代表,開個座談會。把話說開,把矛盾化解在明處。”
“是。”
回到太守府,秦淵坐在書房裡,久久不語。
他知道,趙老闆不是一個人。涼州本地勢力對流民的排斥,是根深蒂固的。這次是放火,下次可能就是更激烈的衝突。
如果不能妥善解決這個問題,涼州的內亂,會比外敵更可怕。
正想著,周謹匆匆進來:“殿下,京城來訊息了。”
“說。”
“楊文淵的奏章到了,陛下看了。
然後……召了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進宮。還下令兵部、戶部、工部各派一個侍郎,來涼州核查。”
秦淵心中一沉。核查,這意味著父皇不信任他。
或者說,不信任楊文淵的彙報。
“什麼時候到?”
“最快也要半個月。”周謹擔憂道,“殿下,這次核查,恐怕來者不善。太子肯定會做手腳。”
“我知道。”秦淵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所以我們要做好準備。土豆田、工坊、軍營、邊市……所有地方,都要經得起查。”
“可萬一他們故意找茬……”
“那就讓他們找。”秦淵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但記住,涼州是我們的地盤。在我的地盤上,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他轉身看著周謹:“通知下去,從明天開始,全城大掃除。
所有賬目重新核對,所有物資清點入庫。
十天後,我要涼州煥然一新,迎接朝廷的‘貴客’。”
“是!”
周謹退下後,秦淵獨自站在地圖前,看著涼州的位置。
北有烏桓,南有朝廷,內有矛盾,外有強敵。
這條路,真是越走越窄。
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窗欞嘎吱作響。
夜色漸深,涼州太守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秦淵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黑暗。
秋風吹過庭院,捲起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知道,這場秋風吹來的不只是寒意,還有京城那股無形的壓力。
“殿下,已經子時了。”周謹輕聲提醒。
“我知道。”秦淵轉過身,臉上沒有倦意,“糧倉的損失統計出來了嗎?”
“三個糧囤,共損失糧食二百三十石。”周謹翻開賬冊。
“所幸發現得早,火勢沒有蔓延。
守倉士兵已經按軍法處置,領隊杖責二十,降為普通士卒。”
秦淵點頭:“加強警戒,這種事不能再發生。趙老闆那邊呢?”
“他供出了兩個人。”蘇紅袖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供詞。
“都是本地糧商,曾經和王家有來往。
他們說,是有人從京城捎來口信,讓他們給殿下製造麻煩。”
“京城?”秦淵接過供詞,快速掃過,“具體是誰?”
“他們不知道,傳話的是個陌生面孔,只說是‘上面’的意思,事成之後必有重賞。”蘇紅袖道。
“我已經讓人畫了畫像,在城內暗中查訪。”
秦淵將供詞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太子這一手,既陰險又隱蔽。
不直接出手,而是煽動涼州本地的勢力,製造內部矛盾。
如果處理不當,就會陷入內耗;如果處理過激,又會失去民心。
“那三個人,按律該如何處置?”
周謹道:“按大乾律,縱火燒官倉未遂,主犯當斬,從犯流放三千里。”
“斬?”秦淵沉吟片刻,“不行,現在不能殺人。”
“殿下的意思是……”
“涼州剛穩定下來,本地鄉紳本就心存芥蒂。
若是殺了趙老闆,只會激化矛盾。”秦淵走到地圖前。
“流民和本地人的對立,不是殺幾個人就能解決的。”
蘇紅袖皺眉:“可是若不嚴懲,如何震懾宵小?”
“嚴懲不一定非要殺人。”秦淵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趙老闆的糧店,查封充公。
另外兩個,罰沒家產三成,充作流民安置費用。
他們本人,罰去城西修水渠,為期三個月。”
周謹眼睛一亮:“殿下這是要讓他們親身體驗流民的辛苦?”
“不止如此。”秦淵道。
“明天開始,組織本地鄉紳和流民代表,輪流去各處工地巡視。
讓他們看看,流民是如何用雙手建設涼州的。
同時,在學堂開設夜課,教流民孩子識字的同時,也請本地老先生講授涼州歷史,讓兩邊的孩子互相瞭解。”
蘇紅袖若有所思:“殿下是想……化解隔閡?”
“隔閡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消除。”秦淵坐回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