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 / 1)
“殿下,時辰快到了。”周謹在門外輕聲道。
秦淵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轉身推門而出。
廊下,蘇紅袖一身勁裝,按劍而立。
見到秦淵,她單膝跪地:“暗衛已就位。
祭壇周圍佈置了三層,所有可疑人物都在監控中。
趙奎半個時辰前悄悄離家,往城西方向去了。”
“張先生呢?”
“還在醉仙樓,但樓裡多了幾個生面孔,看身形是練家子。”蘇紅袖抬頭。
“殿下,要不要現在收網?”
“不。”秦淵望著東方天際那一線微光,“讓魚都游出來,再一網打盡。”
“可是太危險了……”
“危險?”秦淵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我那位大哥處心積慮要殺我,躲是躲不過的。
不如趁這個機會,讓所有人都看清楚,是誰在破壞涼州的安寧,是誰在拿千萬百姓的性命當賭注。”
他頓了頓:“赫連雄那邊怎麼樣?”
“赫連將軍一夜未眠,親自檢查了所有隨行人員。”蘇紅袖道。
“不過……使團裡確實有個僕役行蹤可疑,昨夜悄悄見過張先生的人。”
“拓跋宏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赫連雄發現後沒有聲張,只是派人把那僕役看起來了。”
蘇紅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這位烏桓將軍,是個明白人。”
秦淵點頭。拓跋宏派赫連雄來,果然是有深意的。此人不僅勇武,而且心細,懂得大局。
“三位欽使呢?”
“劉墉昨夜見了趙奎之後,再沒出過房門。
孫德海稱病,閉門謝客。陳啟明……”蘇紅袖壓低聲音。
“陳大人凌晨時分悄悄出府,去了城南一處民宅,見了個人。”
“誰?”
“一個江南口音的商人,但看身形步態,應該是行伍出身。”蘇紅袖道。
“他們談了約一刻鐘,陳大人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木匣。”
秦淵眉頭微挑。陳啟明在私下聯絡江南的人?是沈家的人,還是……楊文淵另有安排?
“盯緊,但不要驚動。”他最終道,“陳啟明是敵是友,今日便知。”
“是。”
天色漸亮,涼州城甦醒了。
百姓們早早起來,聚集在北門外。
那裡已經搭建起一座三丈高的祭壇,壇上立著青銅大鼎,壇下襬著九排長案。
按照約定,今日秦淵將與赫連雄在此祭天盟誓,結涼州與烏桓百年之好。
人越聚越多,怕是有上萬人。
老人們拄著柺杖,婦女們抱著孩子,青壯們擠在最前面。
他們臉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擔憂,和平太珍貴了,珍貴到讓人不敢相信會真的到來。
辰時三刻,鼓聲響起。
先是涼州官員入場。
周謹領著州府各級官吏,穿著整齊的官服,按品階列隊走上祭壇東側。
接著是涼州鄉紳代表,孫有財、李茂等人也在其中。
李茂臉色發白,眼神躲閃,顯然知道些什麼。
然後是三位欽使。劉墉面無表情,孫德海勉強笑著,陳啟明則神色肅穆。他們在祭壇南側特設的觀禮席就坐,這個位置能看清全場。
最後,烏桓使團入場。
赫連雄一馬當先,今日他換上了烏桓貴族的傳統禮服:白狼皮大氅,金線繡花的錦袍,頭戴鑲嵌寶石的貂皮帽。
他身後,二十名烏桓騎士護衛著三輛禮車,車上是獻給天地的祭品。
九頭純白羔羊,九壇百年馬奶酒,九捆金色麥穗。
使團在祭壇西側列隊。赫連雄下馬,對觀禮的百姓單手撫胸行禮,引來一陣歡呼。
“六殿下到——”
傳令官高亢的聲音壓過了所有人的喧譁。
百姓們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秦淵騎著一匹白馬,緩步而來。他沒有帶太多侍衛,只有蘇紅袖和八名親兵跟隨。
但就是這樣簡單的儀仗,反而更顯威嚴,自信的人,不需要虛張聲勢。
他在祭壇前下馬,拾級而上。
壇高九級,象徵九五之尊。
每上一級,鼓聲便響一聲。九聲鼓罷,秦淵已站在祭壇頂端,轉身面對萬民。
那一瞬間,陽光恰好衝破雲層,灑在他身上。
玄色蟒袍在晨光中泛著暗金光澤,年輕的皇子如天神下凡。
“跪——”
萬人齊跪,黑壓壓一片。
連赫連雄也單膝跪地——這是對盟誓儀式的尊重。
秦淵面向北方,焚香,敬酒,朗聲唸誦祭文:
“皇天后土,日月星辰。
今日,大乾皇子秦淵,代天子,代萬民,於此立誓:願與烏桓修百年之好,開互市,通婚姻,止干戈,興農商。
若有違此誓,天誅地滅,人神共棄!”
聲如洪鐘,傳遍四野。
赫連雄起身,也焚香敬酒,用烏桓語唸誦誓詞,然後翻譯成漢話:
“長生天在上,草原諸神為證。
烏桓大王子拓跋宏,願與大乾結兄弟之盟,永不為敵,永不相負。若有違此誓,身死族滅,魂飛魄散!”
兩人相視,同時舉杯。
就在這一刻,異變陡生!
祭壇下,一個烏桓僕役突然暴起,從懷中掏出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撲秦淵!
與此同時,另一個方向,趙奎不知何時混進了涼州官員佇列,此刻也掏出一個瓷瓶,就要往祭壇上的酒罈裡倒——
“護駕!”
蘇紅袖長劍出鞘,如電光般刺向那名烏桓刺客。但有人比她更快。
赫連雄!
這位烏桓將軍彷彿早有預料,在刺客暴起的瞬間,已經跨步上前,手中彎刀劃出一道弧光。
刀光過處,刺客握刀的手臂齊肘而斷!
“啊!”刺客慘叫著倒地。
另一側,趙奎的毒藥還沒倒出,就被周謹一腳踹翻。
瓷瓶摔碎在地,濺起的液體腐蝕青磚,冒出刺鼻白煙——果然是劇毒。
但事情還沒完。
祭壇觀禮席上,劉墉突然站起,厲聲喝道:“大膽秦淵!
竟敢與蠻夷合謀,刺殺朝廷欽使,意圖造反!來人,給我拿下!”
他帶來的三十名護衛應聲拔刀,就要衝上祭壇。
全場譁然!
百姓們驚呆了,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怎麼突然之間,又是刺客又是毒藥,現在連欽使都要抓六殿下?
秦淵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甚至連劍都沒拔,只是冷冷看著劉墉:“劉大人,你說本宮造反?證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