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 / 1)
秦王在北疆私設互市,截留稅收,擅築新城,這些事,您不會不知道吧?”
“略有耳聞。”鄭源不緊不慢,“但秦王奏章裡說,這些都是為了穩固邊防。
北疆苦寒,若一味依靠朝廷轉運,耗費巨大。
就地取材,也是不得已。”
“好一個不得已。”一個武將拍案而起,“他截留的是朝廷的稅。築城用的是朝廷的地。
還有那四萬俘虜——按律該押解進京,他倒好,全留在北疆當了苦力。
這是要幹什麼?養私兵嗎?”
鄭源抬眼看了看那武將——禁軍副統領趙昆,太子的鐵桿。
“趙將軍此言差矣。”鄭明遠忍不住開口。
“北疆距京城兩千裡,押解四萬俘虜,沿途要多少兵馬看守?要耗多少糧草?
秦王就地安置,是為朝廷省錢省力。”
“省錢省力?”趙昆冷笑,“那錢省到哪去了?力用到哪去了?不都在他秦王的腰包裡嗎。”
“你——”
“明遠。”鄭源喝止兒子,轉向秦桓,“殿下,老臣以為,北疆之事,當以邊防為重。
秦王或有逾矩之處,但畢竟連戰連捷,功大於過。
眼下陛下龍體欠安,朝局宜穩不宜亂……”
“鄭尚書說得對。”秦桓忽然開口,打斷了鄭源,“朝局宜穩不宜亂。所以北疆,更不能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雪:“本宮得到密報,秦王傷勢沉重,已經咯血月餘。
北疆苦寒,他若有個三長兩短,四萬俘虜,十萬邊軍,誰來節制?
草原各部剛降,若趁機作亂,又當如何?”
暖閣裡一片死寂。
秦淵咯血?這訊息太突然了。
鄭源的手微微發抖,但臉上還是那副平靜的表情:“殿下,這訊息可屬實?”
“監察司的密報,你說屬不屬實?”秦桓轉過身,盯著鄭源。
“鄭尚書,您是兩朝老臣,應該明白國不可一日無君,軍不可一日無帥。
秦王若真倒下了,北疆必亂。北疆一亂,胡人南下,京城危矣。”
他走回座位,緩緩坐下:“所以本宮決定,派欽差前往北疆,一則探病,二則……若秦王真的不行了,就把北疆軍權接過來。”
王延年立即附和:“殿下英明。北疆重地,不能繫於一人之身。”
“可派誰去呢?”有人問。
秦桓的目光,落在鄭源身上:“鄭尚書,您德高望重,又是秦王岳丈的舊友(注:虛構設定,增強衝突),是最合適的人選。”
鄭源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是陽謀——逼他選邊。
去了北疆,若秦淵真的病重,他作為欽差,必須接掌軍權。
那就徹底站在了秦淵的對立面。
若不去,就是抗旨,太子當場就能辦他。
“老臣……”鄭源艱難開口,“年事已高,恐怕難當此任……”
“鄭尚書過謙了。”秦桓微笑,“您才六十,正當年。
這樣吧,讓鄭侍郎陪您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三日後出發,如何?”
沒有商量的餘地。
鄭源閉上眼,深深一躬:“老臣……遵旨。”
從東宮出來時,雪下得更大了。
鄭明遠扶著父親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他才忍不住道:“父親,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路上逼啊。”
鄭源靠在車壁上,臉色蒼白:“太子……比我想的還要狠。”
“那咱們怎麼辦?真去北疆奪秦王的權?”
“不去是死,去了也是死。”鄭源苦笑,“區別在於,去了,可能死得晚一點。”
馬車在雪地上緩緩行駛,車廂裡只有車輪碾壓積雪的聲音。
良久,鄭源忽然開口:“明遠,你還記得秦王離京前,在城門口說的那句話嗎?”
“哪句?”
“‘此去北疆,要麼馬革裹屍,要麼……改天換日’。”鄭源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道光。
“當時我以為他是意氣用事。現在想想,他可能早就料到有這一天。”
“父親的意思是……”
“秦王不是莽夫。”鄭源坐直身子,“他敢在北疆大動干戈,就一定有後手。太子以為他病重就能奪權,未免太小看他了。”
“可萬一他真的……”
“那就更要去。”鄭源握緊拳頭,“若秦王真不行了,北疆軍權絕不能落到太子手裡。
太子志大才疏,又好猜忌,北疆給他,必亂。”
他看著兒子:“明遠,這一趟,可能是咱們鄭家最後的機會。
要麼,跟著秦王搏一個將來;要麼,跟著太子等死。你選哪個?”
鄭明遠毫不猶豫:“兒子選秦王。”
“好。”鄭源點頭,“那咱們就賭一把。賭秦王沒病,或者……病得沒那麼重。”
當夜,鄭府後門,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悄悄駛出。
馬車裡坐著鄭家的老管家,懷裡揣著鄭源的親筆信。信是給秦王的,走的是監察司的密道。
而同一時間,東宮。
秦桓站在地圖前,手指從京城劃到幽州,又從幽州劃到江南。
“沈家那邊,有回信了嗎?”他問身後的趙昆。
“回了。”趙昆低聲道,“沈萬金說,只要殿下登基後承認沈家在江南的特權,沈家就全力支援。”
“哼,老狐狸。”秦桓冷笑,“告訴他,本宮答應。
但他得先辦一件事,北疆築城的工匠裡,有沈家的人吧?”
“有。”
“讓他們在關鍵處……動點手腳。”秦桓做了個手勢。
“新城可以築,但不能築得太快,更不能築得太牢。最好能在明年開春前,出點‘意外’。”
趙昆會意:“屬下明白。”
“還有,”秦桓轉身,“鄭源父子三日後出發,你派一隊人‘護送’。記住,要‘平安’送到幽州。但在那之前……”
他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趙昆瞳孔一縮:“殿下,這……太冒險了吧?萬一被人知道……”
“所以要做得乾淨。”秦桓眼中閃過狠色。
“鄭源必須死在路上,但得讓天下人都覺得,是秦淵乾的。明白嗎?”
“屬下……明白。”
“去吧。”
趙昆退下後,秦桓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漫天飛雪。
“六弟啊六弟,”他喃喃自語,“你以為在北疆立了功,就能跟本宮爭了?太天真了。這天下,終究是本宮的。”
而此時的北疆,狼山深處。
三千逃亡俘虜在山洞裡躲了五天,糧食快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