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1 / 1)
王延年臉色一白。
“祖制可有規定,邊關將士缺糧少餉時,朝廷可以置之不理?”
“祖制可有規定,江南水患,百姓流離時,官員可以中飽私囊?”
秦淵每問一句,便向前一步。王延年則後退一步,額頭上冒出冷汗。
“祖制,”秦淵停在王延年面前,一字一句。
“是用來保江山、安黎民的,不是用來讓某些人尸位素餐、禍國殃民的。”
他轉身面向百官:“本王知道,你們當中許多人擔心,擔心本王會像太子一樣獨斷專行,擔心新政會觸犯你們的利益,擔心這天下會亂。”
“那本王今日就在此說明白。”
秦淵的聲音在殿中迴盪:“第一,本王監國,所有政令必經內閣審議,凡涉及民生大計者,必徵求地方意見。
第二,新政賦稅,先從皇莊、官田開始施行,三年內不推行到民間。
第三,朝廷用人,唯才是舉,但也會給舊臣機會——只要真心為國,過往一概不究。”
他看向王延年:“王尚書,你可還有異議?”
王延年深吸一口氣,忽然跪地:“老臣……無異議。願奉秦王監國。”
有他帶頭,其他觀望的官員紛紛跪地。
秦淵點點頭,走回座位:“既然如此,監國之事就這麼定了。
現在議第二件事——春耕賦稅。”
他看向戶部侍郎鄭明遠:“鄭侍郎,你說說看,如今國庫情況如何?”
鄭明遠出列,展開一卷賬冊,聲音沉重:“殿下,戶部昨日清點完畢。
國庫現存銀……八十七萬兩。各倉存糧,合計一百二十萬石。
而僅是京城及周邊,開春賑災所需,至少需銀三百萬兩,糧兩百萬石。”
殿中一片譁然。
堂堂大乾,國庫竟然空虛至此?
“錢糧去哪了?”秦淵平靜地問。
“回殿下,”鄭明遠咬牙道,“太子監國期間,為籌措軍費,加徵三成賦稅,但其中七成未入國庫,而是……而是流入了東宮私庫及太子黨羽家中。
江南漕運本應運糧三百萬石入京,實際只到了一百萬石,其餘……被沈家扣下了。”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沈萬金。
沈萬金不慌不忙出列,從袖中取出一本賬簿:“殿下,草民已將沈家所扣糧草全數運抵京城,共一百八十萬石,正在通州碼頭解除安裝。
此外,沈家願再捐銀一百萬兩,充作春耕之資。”
又是一陣譁然。
秦淵接過賬簿,翻看了幾頁:“沈家主大義。
但本王想知道,沈家扣糧,是自願,還是被迫?”
這話問得巧妙。
若沈萬金說自願,那就是承認沈家曾經與太子勾結。
若說被迫,則顯得沈家軟弱可欺。
沈萬金沉吟片刻,坦然道:“半是自願,半是迫於形勢。
太子以沈家全族性命相要挾,沈家不得不從。
但草民留了個心眼——所有糧草並未變賣,而是藏在各處倉庫,等的就是今日。”
“等的今日?”秦淵挑眉,“沈家主早就料到會有今日?”
“草民料到太子必敗,”沈萬金抬頭,目光坦蕩,“但未料到,勝的會是秦王殿下。這算是……意外之喜。”
殿中有人忍不住輕笑。
秦淵也笑了:“好一個意外之喜。沈家捐糧捐銀之功,本王記下了。但江南漕運之弊,必須根除。
從今日起,漕運歸朝廷直管,沈家可參與經營,但不得壟斷。沈家主可有異議?”
“草民無異議。”沈萬金躬身,“其實草民早就想卸下這個擔子了。漕運之事,牽扯太多,沈家這些年……太累了。”
這話說得真誠,連王延年都不禁動容。
“既然如此,”秦淵拍板,“春耕賦稅就按新政來。去年遭災的州縣,免賦一年。
其餘地方,賦稅減三成。缺口部分,從皇莊產出補,不夠的……”
他看向鄭源:“鄭尚書,你之前說北疆可開墾荒地百萬畝?”
“是!”鄭源精神一振,“若組織得當,北疆一年可產糧三百萬石!只是需要耕牛、種子、農具……”
“沈家主,”秦淵看向沈萬金,“沈家做不做農具生意?”
沈萬金眼睛一亮:“做!江南有最大的冶鐵工坊,只要殿下需要,沈家可在一個月內打造農具十萬套!”
“好。”秦淵點頭,“北疆以毛皮、藥材換江南農具,具體細則,你們下去談。”
短短几句話,一個跨越南北的貿易迴圈就形成了。
殿中許多官員這才恍然——原來治國,還可以這樣治。
“第三件事,”秦淵看向草原使者,“攣鞮部使者,說說你們的條件吧。”
兩個草原使者上前,為首的是個精瘦老者,操著生硬的漢語:“秦王殿下,攣鞮部、宇文部、獨孤部等十一部,願與大乾永結盟好。
但有三求:一求互市,二求鐵器,三求……自治。”
“自治?”秦淵重複這個詞,“怎麼個自治法?”
“草原各部,自推首領,朝廷冊封即可。
內部事務,朝廷不干涉。
每年進貢馬匹千匹,牛羊萬頭,朝廷回賜茶鹽鐵器。”老者道,“如此,可保邊境五十年太平。”
秦淵沒有說話,手指輕輕敲擊扶手。
殿中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關鍵抉擇。答應,邊關可暫時安定,但可能養虎為患。不答應,戰爭隨時可能再起。
“郭將軍,”秦淵忽然看向郭威,“你在北疆三十年,你說說,該不該答應?”
郭威出列,抱拳道:“殿下,末將以為,不可全答應,也不可全拒絕。”
“仔細說。”
“互市可開,鐵器可給,但自治……”郭威搖頭,“今日許他們自治,明日他們就敢稱王。
末將建議,互市可以開,鐵器可以交易,但草原各部首領,必須由朝廷任命。
各部須派子弟入京學習,各部須遵守大乾律法。”
“那他們若是不答應呢?”有文官問。
郭威冷笑:“那就打。打到他們答應為止。”
武將佇列中,陳武、孟獲等人齊齊踏前一步,殺氣騰騰。
草原使者臉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