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吃的是錢!泡的是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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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名是刀,樹的影是牆。

那壯漢被蕭驚鴻一眼瞪得斷氣的模樣還在眼前,楊鱉哪敢不識相?

武行裡的“教頭”從不是虛稱。

教是傳藝授功,頭是服眾鎮場。

蕭驚鴻單憑一身功夫,壓得珠市、農市、窯市撐腰的熊羆猛虎都縮著脖子,這赤縣誰不敬他三分?

別說練到“赤血玄骨”的二練好手,便是臻至“水火裹身”的三練高手來,也未必敢對他說個“不”字。

“還算識相。”蕭驚鴻抬著兩根手指,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我教徒弟的規矩,你該聽,同階相爭,生死不論;同輩結怨,死活自負。

但誰敢以大小,我不介意把他腦袋按進泥裡,讓他嚐嚐被碾的滋味。”

楊鱉眼皮狠跳,喉結滾了滾。

文難定魁首,武可決雌雄,可赤縣人人認蕭驚鴻坐頭把交椅,只因五年前他就踏入四練“周天納氣”的大關,甚至有人說他快摸到了蛻凡入道的門!

“犬子咎由自取,不怪旁人。”楊鱉深吸一口氣,麵皮抖著壓平,腦袋埋得快貼到胸口。

“從今往後,楊某見您高徒便退避三舍,絕不敢碰面。”

“魏青,去上炷香。”蕭驚鴻抱臂靠著廊柱,語氣鬆下來。

“冤家宜解不宜結,交友比樹敵強。我最不喜歡鬥,卻最會解鬥,學著點,往後走江湖少吃虧。”

他顯然等著徒弟誇,魏青心裡暗笑,這師傅哪是“解鬥”?

明明是拿拳頭把鬥砸爛了。

但他知道一味吹捧太膩,得遞準了情緒:“師傅說的是!可徒兒出身卑賤,沒您這份縱橫底氣,哪能讓豪傑心服?還得跟在您身邊磨,才能長本事。”

“你這孩子,淨說實在話。”蕭驚鴻笑得眼角舒開,比帶那個木訥的大徒弟阿念順心多了。

魏青捏著香插進項爐,餘光瞥見楊鱉佝僂的背,後背那股繃緊的寒意終於散了,這就是有靠山的滋味?

像頂了塊鐵板在身後,連風都敢往臉上吹了。

難怪梁實掏空一半家底,也要把他塞進大武館求個親傳名分,哪怕拜的是碎劍堂穆春劍、鐵掌堂朱萬堂,今天也能靠著師門臉面平事,無非多擺幾桌和頭酒罷了。

“出來混,拳頭硬不夠,得有靠山撐著。”跟著蕭驚鴻踏出靈棚,魏青腳步都輕了。

沒了楊鱉這頭惡狼盯著,往後做事連尾巴都不用夾了。

“你得快點練到一級練大成,把楊鱉宰了。”蕭驚鴻突然開口,聲音砸在青石板上。

“這是第二課,惹了仇人別想著和解,打得過就直接上門打死。”

一級練大成宰二級練的楊鱉?

魏青愣了:“師傅您剛才想殺他?”

“他敢頂一句,我當場擰斷他脖子。”蕭驚鴻揹著手走在前頭,身影像杆挑著雲的劍:“可惜這老狗會裝孫子,我不好以大欺小,只能留給你當磨刀石。”

魏青後頸一麻,這師傅做事是真的乾脆,像刀劈竹子,連渣都不沾。

難怪赤縣武行都怕他,怕是當年給那些三級練高手立規矩時,把人打怕了,不然楊鱉這種老滑頭哪會說慫就慫?

“武行的樑子最煩,扯著師門纏成爛麻,後輩都得跟著遭殃。”蕭驚鴻的話裹著殺氣,卻像和尚唸經:

“不如生死了結,你心裡記本‘索命賬’,把仇人名字寫上,等功夫夠了挨個宰了,才算乾淨。”

“徒弟記下了。”魏青心裡立刻列了名,頭一個是楊鱉,像根刺紮在肉裡。

第二個是李老四,那傢伙總盯著他阿妹魏苒,不是好人。

“你殺性藏得挺深。”蕭驚鴻挑了挑眉,像能看透他心思:“我跟你大師兄也說過這話,他太認死理,不夠狠。”

“不是認理不對,是咱們沒聖賢那本事,在紅塵裡辨不清對錯。”蕭驚鴻腳步沒停:“心有了框框,怎麼蛻凡?”

魏青低頭想了想,順嘴冒出一句:“身不困於形骸累,眼底自有逍遙境。”

“這話有味道!你想的?”蕭驚鴻摸了摸下巴,多看了他一眼。

“書上瞧的,半篇沒人要的雜文,沒來頭。”魏青攥緊了手。

“那下次論道,這話就是我蕭驚鴻說的了。”

魏青立刻拱手:“師傅能從破紙堆裡撿出這話,好比從泥沙裡淘出真金,就算不是您寫的,也該歸您。”

“好小子,我跟你相見恨晚。”蕭驚鴻笑得暢快:“等你大師兄回來,我讓他當師弟,你做師兄。”

陳忠的腳步,魏青踏入通文館後院。

院外臨著白尾灘,海水環繞,紅樹挺拔,樹蔭裹著廊柱,靜得能聽見葉響。

穿過兩道曲折水廊,東面樓館敞亮通透,長窗木框雕著細紋,古樸又雅緻。

蕭驚鴻的住處,比他想象中闊氣太多,說是赤縣頂尖排場也不為過。

“小魏爺,往後你就住這兒。”陳忠掏出鑰匙開門:“鋪蓋都是新換的,放心歇。”

屋內格局分明,裡間是臥房,漆紅大床靠牆,山水屏風隔出角落。

旁側小屋擺著個大木桶,正是沐浴之處。

外廳條案、字畫、博古架一應俱全,筆墨紙硯整齊擺放。

魏青裝作前世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採珠人出身的他,哪見過這等富貴?

生怕蹭壞了桌上瓷瓶,賠得傾家蕩產。

“水已備好,按少爺吩咐加了藥材。”陳忠笑得溫和:“洗完換身乾淨衣服,去正廳用飯。”

藥浴?

魏青故作拘謹點頭,等房門關上,立刻快步走向木桶。

騰騰熱氣裹著草木似的藥香撲面而來,他脫了梁三買的寬鬆袍服,泡進桶裡,舒服地長舒一口氣:“大戶人家的日子,原來是泡在熱湯裡的?”

桶底嵌著木板,剛好能穩穩坐下,墨綠藥汁浮在水面,暖意順著毛孔往裡滲。

他想起蕭驚鴻在金字黑匾下的訓諭話音,三條規矩字字如鐵,烙在心上:

凡武館門下,須日夜練功,生死不顧,求至巔峰;

遇阻道者,無論神佛妖魔,必拼死斬殺;

不貪名財,不受威逼,無牽無絆求道。

“玄文館到底什麼來頭?”魏青暗自琢磨。

蕭驚鴻這等能一眼瞪死練家子的人物,四級練“周天聚氣”的修為近乎鬼神,怎會屈居赤縣?

魏青搖了搖頭。

他喚出心神間的墨轉運符,採珠、識文斷字、辨藥、八階煉體功、坤元壯內功、幽冥法眼,碎拳、纏龍手養練篇……諸般技藝化作光點閃爍。

“這些技藝能否融合歸一?那些沒了上升空間的,又能不能再推演升級?”

念頭剛冒出來,針扎般的劇痛突然席捲全身!

先前的暖意瞬間消散,皮膚彷彿被潑了熔蠟,灼痛難忍。

魏青猛地攥緊桶沿,指節都泛了白,體內氣血驟然翻湧,像脫韁野馬般衝撞著血管。

皮膚又燙又脹,筋肉彷彿要撐破軀體,氣血旺盛得好似要從七竅噴湧而出。

這藥浴,比坤元壯內功的燙腳方子猛烈了十倍還不止!

“忍!”他緊咬牙關,臉色漲得通紅,額頭上的汗珠砸進桶裡,濺起細小的藥花。

半個時辰後,魏青拖著發軟的雙腿爬出木桶,換上黑色直襟長袍,繫上雲紋腰帶,蹬上緞面長靴。

鏡中的少年肩寬背闊,古銅色的皮膚配著挺括的衣袍,雖手腳仍帶著老繭,卻已褪去採珠人的粗鄙,多了幾分江湖少俠的俊朗氣度。

踏入正廳,蕭驚鴻大馬金刀地坐在大紅木椅上,身後掛著“生來人中首,與天共齊壽”的潑墨大字。

“見過師傅。”魏青低頭行禮,心底還殘留著藥浴的劇痛。

“藥浴感覺如何?”蕭驚鴻端起茶杯,用杯蓋颳了刮浮沫,“老遠就聞到藥香,看來是浸透了。”

魏青臉皮微微一抽,師傅明明知道藥浴難熬,卻故意不提醒。

他強裝平靜:“周身暢達,多謝師傅賜藥。”

“不必道謝,那桶藥水要九十兩,從梁實交的學費里扣除。”蕭驚鴻語氣淡然。

“九十兩?”魏青驚的聲音都拔高了些。

“炙黃芪碾成細粉,川芎熬出藥汁,再配上炙甘草、赤芍切片,文火慢煨了三個時辰。”蕭驚鴻抿了口茶,說道:

“不算武館的獨門秘方和陳忠的炮製手藝,收你九十兩已是極低價。

我若對外售賣,三五百兩都有大把人搶著購,能把門檻踏平。”

“梁伯一共交了多少銀子?”魏青喉嚨發緊,聲音有些乾澀。

“八百五十兩,差不多是他半輩子的積蓄。”蕭驚鴻語氣平淡,“壞訊息是,這點錢頂多夠你泡八次;好訊息是你筋骨比預想的好,四次就足夠了,能省下一半銀子。”

魏青剛鬆了口氣,又聽蕭驚鴻笑著說:“還有個壞訊息,桌上這碗蓮子固本湯,用了山茱萸、鎖陽、杜仲、芡實、白蔻仁、陳皮搭配而成,文火慢燉了一個時辰,折算下來要五十兩。”

“一天就花了一百四十兩?”魏青瞪大眼睛,心疼得直抽抽。

“你是我徒弟,要練就要練到極致。”蕭驚鴻神色一正,“你採珠出身,常年風吹雨淋,底子薄弱,單靠吃飯吃肉補不回來。

食蔬者鈍,食葷者剛,食元者壽。

你雖說已養足氣血,也吃過不少大補之物,但底子終究太薄。

日後突破境界時,很容易後繼乏力。

這就是那些武館說你潛力不足的原因。

而玄文館,只收能以武銳凡的奇才,用藥補食補填補虧空,不過是第一步罷了。”

魏青恍然大悟,練功就像裝水,突破境界的過程,就是把自己從木桶換成湖海,潛力便是這容器的上限。

“你採珠本事不是厲害嗎?怎麼還裝窮?”蕭驚鴻打趣道:

“別指望我事事替你鋪路,玄文館處處都要花錢。

入門第三課:家財萬貫未必本領高強,但身無分文定然難成大事。連錢都賺不到,還談什麼練功?”

陳忠把大補湯端到魏青面前,他盯著碗中的湯汁,含著淚大口吞嚥,半滴都不肯浪費——這可是五十兩銀子!

吃的全是銀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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