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武藝塑身,道法成神(1 / 1)
九百兩?
魏青瞬間精神一振,他近來缺錢如渴,夢裡都盼著滿地大元寶。
“小魏爺,你練筋已然入門,往後需拓氣血、挖潛能,淬鍊至巔峰方能叩開下一重境界。”
陳忠眼梢眯成細縫,瞧著像曬穀場邊搖蒲扇的老把式:
“旁的武館無非站樁打拳、蠻力熬練,三五月到年餘便算有成,但若咱們玄文館,凡事需精益求精,追求圓滿。”
他話鋒一轉:“武行裡常說‘練筋不養膜,膜無依,
練膜不壯筋,筋無根基’,你身子養妥後便要練膜,儘早達成‘勁透四肢’之境。
少爺早為你備了上好玄鐵膏,活血散瘀、愈傷生肌功效奇佳。”
愈傷?
生肌?
玄鐵膏?
魏青後背驟涼,冷意悄然冒起:“敢問陳伯,煉膜是何過程?”
“不難,筋與膜本就不分家,筋要拉伸延展,膜就得撐裂脹開。”
陳忠雲淡風輕,“咱們館的法子直白,找幾十個壯漢拿木棍,往你胸腹腰背來回抽兩個月,筋膜自然厚實耐打。”
這話字字砸在魏青心上,讓他心口猛地一縮。
練膜竟是挨棍子?
整整兩個月不停歇,這般遭罪能扛得住?
“放心,玄鐵膏療傷見效快,保準不留疤不落病根。”
陳忠放緩語氣:“”“但這藥膏不便宜,一份百兩銀子。
不過你運氣好,撿的這顆海妖內丹熬成藥汁喝下,能讓氣血滲進筋膜,既免了捱打罪,也省了藥錢。”
魏青眼皮一跳,暗自咋舌:
拜入玄文館跟蕭驚鴻學武,怕是要掏空家底成窮光蛋。幾百兩銀子花出去,跟潑出去的水似的沒回響。
“小魏爺要知道,二級練算好手,三級練是高手,四練合一才是宗師。”
陳忠看穿他的顧慮:“古往今來的宗師,哪個不是能扛住金山銀海消耗的?
想練到頂尖,沒錢不成。
少爺不是不考慮你的難處。
只是,讓徒弟多歷練,在他看來,四練宗師若連生計都顧不住,練幾十年武功也沒用。
你用著好補藥,得自己想辦法掙錢,總不能關起門死練。
憑玄文館家底,養七八個二、三級練弟子不難,真想拔尖還得靠自己。”
魏青虛心點頭,他懂捨不得小錢練不成真功的道理,只是採珠窮慣了,一想到花這麼多銀子,心裡就跟割肉似的疼。
“陳伯,咱們武行的四級練層級,跟府城、郡城的仙師道官修行路數,是一回事嗎?”
陳忠接過海妖內丹往南側廚房走,隨口道:“閒了可多去求真閣逛逛,那兒不光有拳譜,還有不少天文地理、風土人情的雜書。”
陳忠生火熬製,魏青在旁打下手,添柴遞水配合默契,倒有幾分爺孫溫情。
“武藝塑身,道法鑄神,這世上修行路就這兩條。”
陳忠一邊丟藥材一邊說:“仙師道官是中樞龍庭冊封的上級人物,身份金貴,能入朝面聖不跪拜,高規格出行擺駕開路,府郡官員見了都得下馬行禮。”
“他們修行分四境:服食絕谷、靜坐凝胎、神馳凝念、通玄顯化。
未破凡境的仙師,搏殺大多不及同層級練家子,得闖過受籙歸宗關卡,才能使出驅雷摯火、飛劍斬邪的厲害手段。”
魏青聽得心神激盪,赤縣之外竟這般精彩!
武藝塑身,道法鑄神,原來真有飛天遁地、駕鶴乘龍的神仙!
“哈哈,小魏爺跟我年輕時一樣,一聽這些就來勁。”
陳忠笑道:“可道法難修,不是誰都能入門的。”
灶上銅壺沸騰,醇厚香氣漫出,如新釀蜜漿般濃郁,濃稠汁液化開凝出剔透琥珀色。
魏青吸了吸鼻子,精神一振:“陳伯,入道法之門要啥苛刻條件?”
“想修道只能去大府城,赤縣、威海郡沒道法傳承。”
陳忠眼角藏著滄桑:“還有條中樞龍庭鐵律記牢:府城之外,未受冊封的修者都是旁門左道,沾了濁氣成‘邪魔’,見著必須報官,半點兒含糊不得。”
魏青心頭一緊,默默記下。
經陳忠一說,這方天地輪廓愈發清晰,道法、邪魔、海妖、內丹……大千世界的神秘面紗被掀開一角。
沒多久,藥汁熬得粘稠。
陳忠用青瓷碗盛出遞過去:“彆著急咽,含會兒再吞,讓藥效散開。”
“陳伯,你也喝一碗吧,辛苦這麼久了。”魏青笑道。
“我年紀大了氣血衰敗,跟漏底木桶似的,補了也沒用。”
陳忠擺手:“你好好喝,別浪費。”
魏青不再勸說,仰頭喝了一大口,滾燙藥汁讓他臉頰漲紅,窘迫又認真的模樣逗笑了陳忠。
藥汁清甜,暖意瞬間淌遍四肢百骸:“太舒坦了!比玄文館藥浴得勁多了!”
一碗下肚,毛孔盡張,氣血奔騰,精力充沛得像能連熬十天十夜。
“這顆妖丹能熬三五回,夠你練厚實筋膜了。”陳忠嚼著烤花生說。
“對了陳伯,赤縣這樣的地方,會旁門方術的人叫啥?”魏青忽然發問。
“分兩種。”陳忠慢悠悠解釋:
“一種是山野散修,要麼有師門傳承,要麼得獲奇遇,或是不願受龍庭冊封,或是沒那資格,在鄉野之間討生活,只要不沾濁氣、不擾鄉民,便能安穩度日;
另一種是村裡的神婆巫漢,無半分真才實學,靠著些尋常器物擺弄些旁門小術,矇騙那些愚鈍鄉民,被當成‘活神仙’般供養。”
方術?
魏青心頭咯噔一下,隨即鬆了口氣。
他之前擔心阿妹魏苒的“羊角風”“中邪祟”,和“沾染濁氣”有關。
陳忠瞧出他心思,笑著提點:“專心練武功,武藝不比道法差,府城仙師能呼風喚雨,咱們四練合一的宗師也能踏海截浪,半點不落下風。”
魏青收斂心神,體內藥力驟然爆發,筋肉皮膜如塗滾燙辣椒油,灼熱得想撕扯。他
再也按捺不住,衝出廚房練起纏龍手,十八式迴圈往復,愈發嫻熟。
氣血沸騰裹著筋肉,皮膚通紅青筋暴起,竟有幾分兇戾。
“拳頭別攥太死,肩臂放鬆,腰胯是根基,轉得靈、擰得活才叫有火候!”
“小子,練拳別死繃著勁!”
陳忠扯著嗓子喊,語氣裡滿是過來人的篤定:“肩臂得沉下去、鬆開來,腰胯是發勁的根兒,得轉得活、擰得順,這才叫練到點子上!
外頭那些武館,練筋無非是靠排打硬熬、打沙袋、舉石鎖這些笨法子。
剛入門先站三年樁,就是要把筋肉徹底抻開揉松,只有這樣,出拳運勁才能隨心所欲,勁力走得圓、傳得透!”
魏青聽著點撥愈發感悟,臂膀腰胯如鏽跡盡除的零件,松沉有力。
一套纏龍手練完,又接上坤元壯內功的瀚海伏虎式,一招一式愈發純熟。
直到天色暗透,夕陽餘暉消散,魏青才收招。
渾身汗水浸透,皮膚鹽粒一搓就帶下死皮。
“爽!簡直洗髓伐骨!”
他喜不自勝,只覺血氣厚重了許多,虛浮感盡消。
並非突破到練骨境,而是妖丹藥力穩固了氣血,力量大增。
“熱水燒好了,趕緊回去洗洗。”陳忠滿意點頭。
魏青洗去死皮,換上新中衣站在銅鏡前,不由一怔。
鏡中少年沒了往日黝黑精瘦,膚色微嫩,寬肩闊背長腿挺拔,利落幹練。
“長進了,魏青!往後要更有出息,去更遠的地方看更壯闊的風景!”
他對著銅鏡低語,眼神堅定。白尾灘千里水域,他總有一天能闖到盡頭。
藏書不易,赤州誰家有間書房就算大戶。
若幾代人愛讀書,攢下百十來本厚書,掛塊“書香門第”牌匾也無人閒話。
魏青見著上下兩層、書架林立的“求真閣”,不禁感慨玄文館底蘊深厚,單這一座藏書樓,就勝過赤縣內城所有武行門館。
“這是求真閣鑰匙,你去配一份,想解悶隨時來。”
陳忠遞過銅鑰匙:“你是館裡僅有的兩位弟子之一,除了練功用度自掏,其餘地方都能去,沒啥禁地。”
“多謝陳伯,這兒有啥規矩嗎?”魏青小心翼翼接過。
“不點火燒樓就行。”陳忠笑:“二樓是武行拳譜,沒少爺吩咐別碰。
倒不是防你偷學,他的通天五式擒拿手之技法已涵蓋百般招式,窮盡拳腳門道。
先吃透他教的盤攀龍手和流奔雲掌就夠了,再看別的容易分心。”
“好,我就在一樓看看。”
魏青連連點頭,他本就為增長見識而來。
以前出身低微,只能靠《野客隨筆》的零散故事想象赤縣之外的天地,如今終於有了探究的機會。
推開門,濃郁書香撲面而來。
大戶人家藏書都要放艾絨驅蟲防蠹,這東西乾燥後會散出清雅淡香,藥效足能管數十年。
魏青將燈籠靠在門側,用火摺子點上燭臺,暖黃的光線瞬間漫過閣樓,五六排高大的書架即刻映入眼簾,一本本線裝古籍按類擺放,規整有序。
他慢悠悠逛了半刻鐘,從書架深處抽出一本野史《赤縣見聞錄》,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緩緩翻開書頁。
紙頁上的字跡清晰:“此方天地名‘赤縣神州’,
昔日本是鍾靈毓秀的仙鄉,各類道統法脈林立,
仙聖遺蹤隨處可尋……
三千年前,墮仙自域外降臨,降下十日血雨,天地間鬼哭狼嚎不絕,凶兆密佈。
此後‘道喪’之世來臨,天地靈機紊亂不堪,旁門左道肆意抽魂煉魄,邪派魔頭橫行無忌,禮崩樂壞之下,人間淪為煉獄,人相殘食,苦不堪言……”
魏青逐字逐句讀下去,心頭愈發沉重。
他先前雖聽過“道喪”二字,知曉是中樞龍庭治世之前的年代,卻不知那時竟這般可怖。
從書中零星的記載裡,他才知曉,彼時的修者為了延續性命、傳承法門,竟不惜吞噬血肉魂魄、搜刮他人精血、殘殺同類。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品出“道喪”二字背後藏著的無盡黑暗與沉重。
再往下翻,便是“龍庭治世,鎮壓五方邪祟,重整天地秩序,救蒼生於水火……”
這般歌功頌德的文字,寫得含糊空泛,毫無實質內容。
魏青快速翻了過去。
又翻了數頁,他忽然眸光一凝,臉上湧起恍然大悟之色,低聲自語:
“難怪龍庭如此放權,赤縣之地竟不設官府,收稅徵丁全交由幫派代勞;
難怪未受冊封的修者只能淪為旁門,難有出頭之日;
難怪修道只能去大府城……原來根源在此!”
指尖撫過書頁字跡,彷彿能遙遙觸碰到億萬裡之外中樞龍庭的磅礴威嚴。
那一行字跡力透紙背:“道喪之後,中樞龍庭臨世,統攝天地間各方靈機為己用,使百姓得以休養生息,謀劃長遠生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