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奔雲掌(1 / 1)
魏青扶起長平叔。。
“珠檔剛開雜事多,我平日在通文館練拳,算賬歸阿妹魏苒,”
魏青語氣沉定,“夥計工錢按趟結,採珠銷路你盯緊。
你做主管主外,魏苒管賬,不分掌櫃夥計,免得生分。”
長平叔黝黑的臉猛地一顫,眼尾發亮:“我?可我還欠您錢……”
他被呼喝大半輩子,從沒想過能管夥計、當主管。
“做事抵債就好,”魏青語氣硬了幾分:
“魏苒年紀小,沒個可靠的人盯著,夥計勾結欺瞞,生意做不長。我跟阿妹無親無靠,你忍心看我們被欺負?”
長平叔腰桿一挺,兩眼瞪圓:“您放心!誰敢撈油水,我撕了他們的嘴,絕不讓魏記珠檔砸招牌!”
魏青松口氣,又叮囑:“黑鰈珠蚌單獨裝筐標紅籤,紫霞珠蚌分三等擺前櫃,別讓人混拿。”梁實應著,轉身扯著嗓子指揮夥計,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開業炮仗剛響完,內城外城的酒樓採買就擠破了門,舉著錢袋喊著要銀沙珠蚌、問黑鰈珠蚌餘量。
梁三撥算盤的聲響噼啪不停,魏苒坐在賬桌後筆尖翻飛,指尖沾著墨漬仍沒停。
魏青靠在門框上,看著人擠人的鋪子,剛覺出踏實,就撞進黃勇的笑裡。
黃勇指揮碎劍堂師弟抬黑鰈珠蚌,粗布袍沾著雪:“九百兩替你懟走那夥人,這人情你得記著。”
“黃哥手筆,我賣十筐珠蚌才湊得夠,人情記在心裡。”魏青扯了扯領口。
黃勇往珠市方向瞟了眼,壓低聲:“師傅過壽要備禮,這黑鰈珠蚌正合適。
你跟著教頭遲早去威海郡闖,將來站穩了,別忘了我這私鹽販子,我們見不得光,總得上岸才安穩。”
“聽到什麼風聲了?”魏青眉梢一挑。
“入冬稅吏下鄉,比珠市主家還狠,石頭都能榨出油,”
黃勇苦笑:“三大家有門路躲,我們小商販要被扒層皮。”
魏青指尖頓了頓,嘴上應著“能幫必幫”,心裡清楚自己剛開珠檔,還沒扛事的實力。
黃勇轉話頭:“師傅生辰宴你得來。那天你打壞拳靶後,他本想收你做親傳,轉天就改了口,還讓我別來你這,這幾天閉門練功不見人。”
“師徒講緣分,碎劍堂主不愁好苗子。”
魏青拱手告辭,望著滿載珠蚌的船,鋪子里人來人往,忽然覺得在赤縣真正紮了根。
“錢是膽,拳是氣。沒膽就軟,沒氣就得咽血。”
魏青擦著櫃檯上的珠蚌殼,餘光掃到牆角縮著的身影.
阿斗蹲在雪地裡,粗布袍沾著武館灰,鞋幫破洞露凍紅的腳趾,正啃著半塊冷餅。
“阿斗,你不是在武館練功?沒來。”魏青走過去拍他肩膀。
阿斗哆嗦了下,把冷餅往懷裡塞,耷拉著腦袋:“看你這兒人多,還有珠市少主家,沒敢過來。”
魏青扯著他就走:“泡了半天灘水一身腥,去浴堂搓搓,再吃點熱的。”
阿斗沒反應過來,已被拽進內城浴堂。
布簾掀開,熱氣裹著桂花香氣撲來,隔間石池磨得發亮,擺著皂莢香胰子。
魏青邁進熱水池舒了口氣:“散池三十文,隔間五十文,冬天能注熱水保溫度。”
阿斗裹著布小心踏進池,燙得吸溜一聲,盯著點心和搓背夥計直愣:“這得花不少錢吧?”
“大戶都在這兒談生意,泡透了吃點熱的,比啃冷餅舒坦。”
魏青接過熱茶,指著丈高的衣架笑:“衣服掛這麼高,不怕人逃賬。”
阿斗被逗笑,池裡水晃了晃。不自覺的低下了頭。
他擔心這些情分越來越多還不起。
“還記得嬸煎肉,你偷拿油渣分我吃嗎?”魏青望著熱氣:
“現在幫長平叔、請你泡澡、對我來說就像那碗油渣,你會逼我還嗎?”
“當然不會!”阿斗嗓子發緊,突然拔高聲音。
“那就別嫌我現在混好了,連這點情都不敢接,”魏青潑他一臉水:“我還是魏青。”
阿斗眼眶發紅:“我怕別人說你認識我丟人……”
“瞎扯!嫌你丟人就不拽你泡澡了。”魏青笑罵。
阿斗抹著臉笑:“曹師兄說你挑了十二家武館,打潮生街,我想說來著,又怕人說我吹牛。”
“下次說魏青的投海的本事,是你教的,他以前是旱鴨子。”
阿斗傻笑著往水裡滑。
泡完澡已是晌午,兩人拐進小酒館,盒子菜用雙層瓷盤裝著,上層擺醬肘子、燻雞薄片,下層注熱水保熱。
阿斗拘謹夾了塊燻雞,燙得吸溜仍往嘴裡塞。
魏青抹了嘴,望著窗外密雪,心裡想著那隻黑鰈珠蚌。
蚌殼帶暗紋,撬開珠光映眼,讓他採珠技藝漲了不少,再來三五次就能到巔峰。
兩個月前還愁過冬炭錢,如今珠檔日賺近千兩,底氣足了許多。
他頂著雪往玄文館走,雪粒打臉發疼。
陳忠裹貂皮帽跺腳,見他來眼一亮。
“陳伯,炒貨你分分。”魏青遞過熱乎的紙包。
“以為你忙珠檔不來了,這麼大雪還跑一趟?”陳忠剝著瓜子。
“賺錢是為了練硬拳,不然珠檔也守不住。”魏青拍掉肩上雪。
陳忠讚許點頭:“少爺在的求真閣看書,入冬就要進山避熱鬧。你就見不到他了,
你筋肉結實,最適合練奔雲掌,今天教頭該傳你了。”
魏青心裡一熱,快步往得求真閣走。
院裡梅樹沾雪,得真樓二層窗門大開,雪粒卷冷風灌進,吹得書頁嘩啦。
蕭驚鴻裹天青雲紋袍臥竹蓆,捏著書卷,任憑屋裡冷如冰窖。
“上來。”他的聲音像線穿過冷風。
魏青輕步上樓,二樓書架靠牆,擺著功法冊和字畫,銅爐沉香冒細煙。
蕭驚鴻坐起身,指案几:“你練的坤元壯內功,我改了後三招,拿去看。”
魏青湊過去,紙上“蒼猿望月”“鸞鳥展翼”“撼嶽託山”
墨跡未乾:“改了原功?”
“原功太慢,七八分氣血養皮肉。”
蕭驚鴻指尖敲案几,語氣狂傲:“我十二歲練拳,十五歲就瞧不上武行花架子,這功祖師來也未必贏我。
改的三招能讓你二十歲前練到練骨巔峰,別浪費時間。”
魏青嘴上應著“師傅改的都是精品”,心裡犯嘀咕。亂改武功易走火入魔。
“玄文館弟子要敬前人更要超前人。”
蕭驚鴻起身,袖袍掃開冷風,掌風裹雪粒打牆留淺印。
“奔雲掌借腰力如浪卷灘石,跟著擺姿勢。”
魏青抬臂腰僵,蕭驚鴻指尖點他腰:“松腰才順,像採珠撬蚌借灘泥力。”
魏青松腰出掌,終於帶了風響。
蕭驚鴻收指:“這三招練熟,助你勁達四肢。奔雲掌傳你基礎,年後練到熟練、踏碎石靶,就是我親傳弟子。”
魏青躬身應下,心裡暗忖:十五歲揍遍老武人,難怪躲在玄文館避人。